譚員外所說的焚城所需要的第三點,需要守備人員的配合,焚城此舉非一人之力可成,但若要借他人之手,必然遭到大量義士反對,唯有證明城內之人不可救藥,方可讓眾多義士配合,一同焚城。
為何一定柏界死――柏界乃是朝廷指名的大派之首,其名甘南一帶必然戶戶知曉,尋常百姓莫說見人,就算隻聞名,也需俯首表示敬意,她若死,則代表城內已無朝廷子民,有的隻是犯上作亂的賊子。
利用柏界的死,來證明城內已然與賊無異是個好辦法,但問題怎麽讓柏界死呢?而且還要讓城外的義士知道柏界是死與城內住民之手,今消息斷絕,尚有聯絡玄煙證其存活,柳玄又要如何殺害柏界?
不知道,猜不透,柳玄不可能有內探,有內探的話,先前也不至於慘敗如此,沒有內探也就意味著他無法讓柏界以身取義。
聯絡玄煙尚在,也就意味著柏界一行沒有放棄求生的機會,這也必然,柏界隻知城內有賊寇,十有八九還在等待著城外援軍,打算裡應外合,共同殺賊。
矛盾――按照柳玄的計劃,柏界必須死,如果柏界不死,焚城則不可能。
不能再繼續呆在城內了,柳玄此時肯定還在推進著自己的計劃,無論如何都要阻止他。
玉羽當即起身。
“員外,事不宜遲,快將我的劍拿來,我即刻出城。”
――
密道。
譚家的密道可比之前玉羽他們走的要開闊的多。
這也不奇怪,譚員外何等身份,怎麽可能弄窄小的密道。
密道內,玉羽與譚員外做最後的告別。
“這是通往南邊礦區的密道,現義士聚集於何處?”
“現應處於白渡河周邊吧,南礦雖遠,但三刻也能趕到,我在此謝過員外。”
“不必了,你快出城吧,不必顧忌老夫。”
“...”
此一去,恐怕再也見不到,譚員外知曉自己兒子已經脫離賊手,必然奮起反抗。
但面對一群被無知與愚昧衝昏頭腦的市井小民,譚員外恐怕也是勢單力薄,無力反抗。
“員外――”
“食其祿,忠其主,我雖有不忠,卻尚有大義,我祖輩世代為官,受朝廷恩澤多年,決不能陷於不忠不義之地。”
譚員外已經決心一死,以表忠義,員外雖是被迫,卻已從賊,如他所說,今也只剩下一條老命能維護家族的榮耀了。
“員外――保重。”
“小兄弟,你也保重,老夫此生已無眷戀,隻願來生能做多善事,撫今日之過。”
言盡於此,玉羽手提火把向前走去。
――
兩人身形相繼遠離,一人邁入漆黑的隧道中,而另一人,則走向了光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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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礦。
虞城以南,多半為石山,故有石匠在此以采石為生,因采石之人多清貧,故石匠將此地成為礦區,石山則為礦山。
而此地,某個巨型石塊開始了震顫。
需要數十人才能搬動的石頭,卻自己慢慢的移動了起來。
本以為會蹦出什麽妖怪,但實際出現的,也隻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
撣落了身上的灰塵,玉羽將巨石推回了原位。
不愧是大戶人家,相比於普通人家用樹木茶台做掩蓋,這種巨石...這種奇妙的機關,也隻有他們有能力去做。
玉羽出城後的第一件事,
並不是直奔白渡河,而是就地觀望了起來。 四處張望了一番後,玉羽果斷放棄了繼續尋找觀測地點,虞城周邊皆是平原,莫說能夠俯瞰虞城的高地,就是連看到城門的高地都不存在,這種地形下的孤城,確實是易守難攻。
玉羽並沒有過多嘗試,而是打算直接離開此地,也在他邁出第一步的同一時間,前方不遠處傳來了交談的聲音。
前面兩人,除了頭上的黃巾,其他都是正常的平民服飾。
要說有什麽不同,大概是兩人手上握著的不是兵刃,而是錘鏨。
若不是兩人頭上那代表賊寇的黃巾,玉羽絕不會藏於暗處一動不動。
“我說師傅,城內動靜那麽大,我們還在這裡弄這些,沒問題嗎?”
被喊作師傅的那人,放下了手中的鏨子,提起了身邊的水壺,喝了一口後丟給了徒弟,順勢還走過去拍了徒弟好幾下。
“管那麽多做什麽,他們黃道門隻是給了我們一口吃的,就一定要事事聽從他們?有句話說得好,人做人事,天由天命。”
“出力的可是能拿的更多,師傅,你要是有這個意願,絕對能和城內那些人一樣吃喝不愁,那也沒必要頂著這麽大太陽來鑿這些石頭了。”
此時正是下午,烈日當頭,也難怪徒弟會有怨言。
師傅聽此言,先指天,後指城門。
“天上不會掉餡餅,但是毒藥會掉,而且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要是在我手上丟了,我也有點承擔不起。”
“我也和師傅一樣的想法,雖說聽從他們的吩咐能好吃好喝,但總覺的哪裡不對,也不能這麽說,我和師傅一樣,不做點什麽吧,就特別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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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肯定不適合當官,你看那譚員外,不就是個頤指氣使的主嗎?你如果要做官,就要以他為榜樣,不然頂多也就和紫木嶺玉家那群暴發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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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官?這年代,今天做官,明天說不定就在菜市口掉腦袋了,指不定哪天魏武就完了,甘南一帶可是魏武龍興之地,不照樣易主了那麽多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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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主那是因為沒城牆,我們虞城四十年前可是叫虞鎮,自從魏武丟了幾次虞城後,又是造牆,又是重兵部署的,那花費的精力可不是一般的大,也正是因為這樣,魏武控城三十余載,虞城可一次沒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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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丟過是沒丟過,可是師傅,這不是守邊大將黃向的功勞嗎?沒他鎮守壽關,塗先國早就動手了。”
“明顯傳言怎麽能信,他隻不過是一個人,塗先有七八萬騎兵,你真以為這七八萬人能怕他一個?你應該說的是魏武目前兵強馬壯,塗先不敢動手。”
“師傅您休息會,我去打點水。”
“去吧,去吧。”
玉羽並沒有繼續聽師徒兩人交談的打算,也沒有打算上去詢問兩人什麽,畢竟虞城的歷史,一路上也聽人說了很多,那黃向大將的故事也聽得夠多了。
黃向是魏武開國功臣,也鎮守甘南一帶名將,與先皇是結拜兄弟。
還有虞鎮――邊陲本是六城十四鎮,但因為虞鎮地勢特殊,能有起到有效的遏製塗先國騎兵的作用,後朝廷專門將鎮變為了城池,這也是虞城人口與空石鎮接近的原因之一。
也正巧這時候徒弟打水,師傅也走向了陰涼處休息,時不可待玉羽選擇從這裡脫身。
現在已經是未時,白天的大半天已經過去了,時間剩下的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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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渡河。
此時的義士已經搭建好了營寨。
基本如玉羽所想的,柳玄果然將兵力部署於這一帶,畢竟白渡河身處虞城東北兩角之中,是聚集敗兵的最佳方位。
玉羽剛想踏入營寨,就被門口的義士攔了下來。
“哪裡來的小鬼,快滾回去!”
“放肆!吾奉先生之命入城打探,今且歸來,汝等怎敢攔我!”
“打探――小兄弟莫要責怪,我這不是被下了命令,我這也是――”
“夠了,軍情如火,快帶我去見柳先生。”
比起麻煩的解釋,裝腔作勢的嚇唬,才是目前最佳解決的方式。
當然,玉羽這也不算嚇唬,柳玄處於城外,必然派人打探,但入城打探的人,怕是如柳玄所說的, 十死無生。
義士迅速的給玉羽帶路,往前數十步,義士在營帳前高喊。
“各位義士,入城打探的回來了!”
入帳,此時依舊是柳玄高坐中軍帳,看來此地也沒有比他更能身處高位之人,而之前在破廟中見過的,只剩下了兩個。
玉羽雖不恥此人,但不得不承認,柳玄的謀略才能,的確非常厲害,而且用兵之人,怎能有慈念,雖說被坑害的感覺非常不爽,這可謂是明知無奈,也難諒解。
雖是這麽想,但玉羽還是對著柳玄拱手。
“柳先生,我回來了。”
“哈哈哈――我們千盼萬盼的人沒回來,倒是小兄弟你回來了。”
柳玄依舊身負重傷,面色相比之前,是越發慘白,看來是即將傷重不治了,但意外的,此時的柳玄竟然能夠獨自起身。
柳玄笑著拍了拍手,而他右側第一席之人則立刻上前。
“柳先生,這位小兄弟是?”
“各位莫要小瞧了他,此子名為玉羽,三十的人頭,就是他帶來的。”
“可剛才――”
“他之前向我請願,願帶人入虞城,我沒同意,但他依舊帶著幾個人進去了,小兄弟,虞城內情況怎麽樣?”
柳玄說到這,整個營帳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音,看得出所有人都在等待著玉羽打探的消息。
消息嗎?玉羽進來後沒有人向他說明任何情況,柳玄也沒有說的意思,現在他們制定了什麽樣的計劃,想要做什麽,玉羽完全不知道,這種情況下,太容易被柳玄利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