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員外慢慢放開了緊握著的手，長歎了口氣後，徹底放開了玉羽。

　　“你我都沒有選擇，看起來，真的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玉羽，我會幫你的，你想要知道什麽，我如實以告。”

　　玉羽對城內百姓，包括眼前員外的生死並不在意，拯救這一城百姓?這絕非玉羽個人所能辦成的。

　　不管怎麽說，有個確定的情報來源，也非常不錯了。

　　“現在柏界上人的情況怎麽樣?”

　　“暫無性命之憂，她們一行人被困在鎮守府內，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但他們肯定出不來，而且你也救不了，他們黃道門，擅長有四，一為蠱惑人心、二為利益收買、三為恐懼脅迫、四為弄假成真。”

　　玉羽是沒辦法想明白譚員外此時說的四點是有什麽意義。

　　畢竟對他來說，黃道門還是第一次接觸到的宗門。

　　“員外為何斷定我救不了?三聖觀少數也有數十位弟子，城內不過八百賊寇，且這八百人皆是人心惶惶，倘若能破個缺口，我們必然能夠通過地道逃脫。”

　　“重要就是其三，恐懼脅迫，小兄弟，你認為恐懼這東西會憑空產生嗎?”

　　玉羽想到了之前在城外，某個不知名的義士所說的話語。

　　毒藥加以控制。

　　雖說不可能存在這種可以控制的毒藥，但如果隻是產生恐懼的存在。

　　“不存在的毒藥，或者說調配出來一次性讓人疼痛的毒藥，利用他們的蠱惑，欺騙城內人是一種持續性的劇毒，借這種恐懼來控制城內住民嗎?”

　　“你隻猜對了他們用毒，但沒有猜對他們用毒的方式，他們定期會在水源內投毒，雖然是一種看起來非常簡單的方式，但一般的市井平民怎麽可能有這個腦子去思考，他們是堅信自己身上有黃道門下的劇毒，聽起來很愚蠢，但你沒有任何機會動搖賊子們的軍心。”

　　黃道門在這裡經營了十年，十年帶來的恐懼，絕對不是玉羽一時能夠消去的，不光是那幾百民兵，現在連城內的數千百姓都是敵人嗎?

　　也許這種情況，焚城是最好的選擇，數千人，可不是數十人，城內外總計不過一千多人，想要控制五千多暴亂的――暴亂――

　　想到這裡，玉羽萌生了一個非常可怕的想法。

　　“員外，為什麽我們不利用他們的恐懼呢?虞城有五千住民，如果這五千人為了活命與城內的賊寇發生衝突，那豈不是有可乘之機?”

　　聽聞此言，譚員外臉色巨變，連連搖頭，卻又不能出言反對。

　　顯然對玉羽的這個想法，譚員外也有考慮――不――玉羽看得出，譚員外是有辦法做到，但他不願意這麽做。

　　沒有這個道理才對，城內住民與賊寇爆發衝突，雖有死傷，但絕對要比焚城後活下來的多，此時譚員外所想的恐怕是一件非常恐怖與殘忍的事情。

　　殘忍又如何，隻要能夠救出柏界上人，那就要不惜一切代價。

　　這一次，變成了玉羽主動握住了譚員外的手臂。

　　“今甘南一帶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際，三十萬百姓的性命，都在員外手中啊。”

　　“我知道，我明白，但吾為官為政以三十余載，當今聖上連年征戰，吾任黜陟使時，便以看遍天下疾苦，本以為天下之苦我皆能承受，但等到他們綁了我兒子，我才知道，我所見卻並非我所受的，你見到的苦痛，隻不過是那些人承受的一點點而已。”

　　譚員外連連歎氣，

身為上位人，自然是體驗不到下位的痛苦，但真正體驗到了的時候，卻又會產生無關的憐憫。　　大義與私情，譚員外選擇了後者。

　　“黃道門在虞城經營十年之久，虞城這五千人中，沒有幾個能夠與他們撇清關系，你要說讓他們與賊子發生衝突，恐怕只會讓他們自相殘殺，倘若焚城，十能活五，倘若挑動他們，十不存一啊。”

　　“城內之民早已經被黃道門同化了，就算焚城後能活，他們也逃不脫黃道門的控制，早晚還會為禍一方，為何不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這五千人中，沒有多少誠心歸化的，他們大多都――唉，玉羽啊，我不瞞你說，現在的虞城遍布著通往外面的密道，你知道這些密道是怎麽來的嗎?大戶人家自己挖密道，平民百姓，合力挖密道，這城內五千余人，個個都想著辦法逃離黃道門控制。”

　　“...”

　　“他們不是不想走，而是不願意走，倘若城市被毀，他們也就能失去最後一個念想，也就能一走了之了，玉小兄弟，此事不要再提，這算是老夫壞事做盡後，最後一點良心了。”

　　有關虞城密道的事情，玉羽也考慮過，也發現了其中的異常之處，但沒有想到，譚員外竟然如此了解。

　　虞城――無論怎麽說，都還是譚員外的家鄉啊，官至五品，如果不是有思鄉之情，也不會到這種邊陲小鎮定居了。

　　那既然這件事情沒有辦法再提，那麽玉羽隻能將視線移回難以理解的焚城。

　　――

　　“那既然這樣，我們也隻有一個選擇了，焚城吧，員外。”

　　――

　　“焚城――焚城，唉，罷了罷了。”

　　無論是挑動還是焚城，這對譚員外而言都不是一個簡單的抉擇。

　　無論員外選擇哪一個，都是殘酷和殘忍的，但必須要做出選擇。

　　為了拯救更多的人，所以不需要犧牲這一小部分人，這毫無疑問是正確的。

　　“過去的虞城...過去壽關還沒有被我們控制的時候，虞城作為邊城要塞，可是有整整三萬住民，駐防的軍隊也有兩萬人之多，你認為朝廷真的會輕易廢棄這麽重要的一個城鎮嗎?朝廷從修建虞城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棄城的準備。”

　　虞城易守難攻，這事情從柳玄那便已得知，這種城池隻派遣三百民兵自發護衛，是有些奇怪，看來虞城內，是藏了玉羽所不知曉的秘密。

　　玉羽見譚員外有些不想說，他立刻追問。

　　“員外，這是何意?”

　　“城內的所有住宅廟宇皆按照朝廷規劃，待東南風一起，南北火勢相連，全城淪為焦土。”

　　聽起來是非常簡單的辦法，但實際要做起來可是困難重重，先不說南北火勢如何興起，就說這東南風，天有不測風雲，縱是江湖神棍也不敢斷定三日之內的風向。

　　朝廷必不能將城市存在與否交給上天，看來那引火信就是連接南北火勢的工具。

　　“員外，引火信到底是什麽?”

　　“告訴你也無妨，引火信是記載朝廷埋下大量黑火藥的地方，而這個地方，就是焚城的關鍵所在，隻要能夠引燃此處，加以城防圖做誘導，南北之火必然相連。。”

　　朝廷竟然在虞城埋了大量火藥?黃道門控城十年竟然沒有找到?

　　這不可能，現在的虞城絕對被黃道門翻了個裡朝天，有威脅的東西絕不可能留存，何況是火藥這種具有強烈引燃性的東西。

　　玉羽當即搖頭。

　　“火藥可能還在城內嗎?虞城都已經被控制了十年。”

　　“存在，黃道門沒有找到，不光是黃道門，就連生活在這裡幾代人的住民都沒有找到，如果沒有引火信，你絕對沒有辦法知道火藥藏在哪裡。”

　　“那這引火信，又藏於何處?”

　　“虞城被朝廷棄置已有二十五載，理應與城市規劃圖這種機密安放於一起。”

　　“柳玄，竟然在柳玄手上?”

　　“小兄弟你在說什麽?”

　　“虞城的規劃圖就在柳玄的手上，引火信自然也在他手上，他想要焚城，這――他竟然這般無恥！下作！”

　　玉羽明白了柳玄所想， 開始咒罵起了柳玄的惡毒。

　　事已至此，咒罵也毫無用處，如果要怪，那就怪自己用三十的頭顱強留柳玄太過張揚。

　　――

　　柳玄他一開始就預料到了玉羽會遭遇的一切，並不是玉羽這個餌有多麽吸引人，而是三十的頭顱――玉羽太小看這顆頭顱所帶來的作用了。

　　三十與城內另外兩個頭目是結拜兄弟，楊飛灑被一個小鬼呵斥，雖怒火上湧，卻為了查清殺害三十的凶手，而強忍怒氣，不光這樣，楊飛灑本應藏於幕後，卻因三十頭顱出現而極為慌亂，他尚且如此，何況城內?

　　現城內恐怕已是人心動蕩，柳玄必然趁此時，也就是楊飛灑入城這段空隙，有所作為，如若不是譚員外相救，此時的玉羽恐怕已是一具屍體。

　　我給他帶來了轉機和機會，他帶給我的卻是惡毒的陷阱。

　　玉羽想及此，也隻能無奈歎氣。

　　“城外的柳玄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今唯有救出柏界上人後一同逃難。”

　　“你我二人想救，也救不了。”

　　“員外，如果我沒有猜錯，此地因有通往城外的密道吧?我借此密道帶來數十人，就有辦法救出柏界上人。”

　　即便能帶來數十人，也非常難救出柏界，先不說城外已經做好了焚城的準備――不對，不對，玉羽突然想起了柳玄是打算用柏界的死做文章的。

　　如果說柏界死在了焚城的烈火中，那柳玄還需要做什麽文章?今賊寇也不敢殺柏界，按理柏界也不應死在焚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