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睛妖怪!”
“砸死他!”
“砸死妖怪!”
“嗚――妖怪回頭了!”
“快跑啊!”
“妖怪回頭了!”
石子落水,被喊作妖怪的人轉過頭來。
此時的孩童如同受驚了的馬兒般跑了起來,隻是一眨眼的功夫,玉羽的視線中就沒有了任何人影。
“...”
這群孩子丟的小石塊,隻是無聊的惡作劇,孩子和大人比,惡意總要弱上那麽一點。
對玉羽而言,被丟石頭什麽的,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玉羽一路走來,途徑四五個城鎮,這是唯一一個沒有鄉紳聯合起來轟走他們的鎮子...暫時沒有,但鎮子裡面的人,這些人的惡意,已經慢慢的開始溢出。
回到家...這所謂的家,也隻不過是個他尋找到的,一間廢棄的瓦房,夜晚涼風刺骨,但也比荒郊野外要來的舒服。
――
玉羽推開門。
視線中出現人影之時,他很不自然的點下頭。
“小霜?”
“咳咳――哥哥回來了?”
聽到回應的玉羽連忙放下水桶,扶住了打算起身的玉霜。
雖說和玉霜說過很多次,不用起身相迎,但玉霜聽到玉羽的聲音總是習慣性的回應――對此玉羽也很無奈。
“嗯,我回來了。”
“咳――嗯,那麻煩哥哥了。”
“沒事。”
玉羽和妹妹簡單的說了幾句話,拎起只剩下半桶水的木桶走向了內房。
將溪流倒進了瓦缸之後,玉羽舀起了一碗水,給妹妹玉霜端了過去。
玉羽回憶起他們兄妹二人的命運,說是悲運纏身也不為過,家中父母本是紫木嶺的農戶出身,因為不滿地主的欺壓,攜子外逃,卻沒有想到,剛外逃沒多久,夫妻二人就因為同僚告密,被追來的護院打死。
父母被害,年幼的他們本要喪命於護院棍下,卻沒有想到洪水潰堤,兄妹二人雙雙被洪水衝落山崖。
僥幸依靠浮木撿回一條命的兩人,為了不被地主知曉二人還活著,他們選擇了遠離了紫木嶺,連續走了七天七夜,期間靠著野果溪水果腹,來到了貧民窟中的貧民窟,犯罪者們的聚集地――黃石鎮。
此地並沒有官府,因為這地方並不是被朝廷所承認的居住區,主體的居民是由一些浪人、毒販、殺人犯、流浪漢、逃兵,還有一些因為重罪被貼上詔武令的惡徒...簡單的來說,就是惡棍與人渣的聚集地。
這個本來是能夠混亂到自我毀滅的小鎮,卻也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異常平和,你幾乎見不到任何矛盾與任何衝突。
聽起來不可思議,但惡徒們都是為了活下去才來到這裡,為了活下去學會了之前不曾學會的忍讓與理解,這並不奇怪。
表面上危機四伏,實際相對安全,也是這個原因,這個惡徒匯聚的地方,暫時成為了兄妹二人的避難所。
本來他們兄妹二人並不打算在這裡逗留多少時間,但是因為長途勞累,妹妹玉霜積勞成病,而整個鎮子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幫助他們治療,也沒有任何一個人願意救助他們,妹妹的病...也一天天的惡化。
至於沒有人救治的原因?
一是因為兩人沒有足夠的銀錢,二則是――玉羽看著碗中清水倒映著自己的樣子。
身體各部分都與常人無異,唯獨那一雙赤瞳。
赤瞳如血、如火。
這雙目被所有人忌諱,一路走來,幾乎途徑的地方,都會給他冠上了災厄及血災的稱呼,幾乎所有人都會選擇避開他或是轟走他。
也正是因為這眼睛,黃石鎮上,也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兄妹二人。
現在,這兩兄妹已經留在黃石鎮超過兩個月了,隨便找了間無人居住的破屋居住,倒也是有了個臨時的棲身之所。
但――現在的玉霜就如同一張白紙,每天每時每刻,都被閻王寫著一個死字,什麽時候寫完了,那也就結束了。
玉羽看著躺在床上嬌小的妹妹,輕輕梳理著妹妹的黑色長發。
突然間,玉霜握住了玉羽還在梳理著頭髮的手。
“哥哥?”
“嗯?”
“那些人――咳。”
大概是衣服上沾染的黃泥痕跡讓玉霜發現了端倪。
這對玉羽來說,並不是什麽大事,但玉霜卻一直不滿鎮上那些人的行為,明明發生衝突也隻是徒勞,爭執也只會遭到報復,明白這一點的玉羽擺了擺手。
“沒事的,挨上那麽兩下也無所謂,反倒是小霜你好好養病,等病好了,我們一起去天武門拜師,弑親血仇,我一定會報。”
“這...哥哥――咳。”
“好了,別說了,好好睡一會吧。”
安慰著玉霜躺下後,玉羽回到了內房,從爐灶內拿出了包裹好的食物。
說起食物的來源,玉羽每天都會去離黃石鎮不遠的空石鎮的旅店撿一點吃的,那邊的主人是個樂善好施的大好人,他每天都會發放一些食物給流浪的人吃,也正是這個原因,身無分文的玉家兄妹才勉強活了下來。
平時隻能撿上幾個白面饅頭,像今天這麽多食物,可不是勉強了,今天玉羽的運氣比較好,遇到了一個大方的施舍人。
雖然簡陋,但玉羽還是一件一件的把食物擺在了盤子中,這一頓,可以說是自玉羽出生以來見過最豐盛的一頓了。
把食物擺好在桌子上後,玉羽趴在桌子上小眯了一會。
――
他從來都不會做夢,閉上眼睛,就身處一片黑暗之中,感受著黑暗之中的寒冷,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思考,淡化了自己的存在,安心的休息著,這就是玉羽所謂的睡。
――
過了不知道多久,玉羽被身邊妹妹的腳步聲吵醒。
玉羽抬起頭,看見妹妹正盯著桌上面的食物,而那看著的眼神並不是想吃,而是帶了另外一種感情在裡面。
玉羽裝有飯團的盤子給玉霜推了過去。
“昨天我在鎮子裡面找到了不少好東西。”
“哥哥,你不會去――”
“沒有沒有,我可沒有去偷,寧死不墮邪道,這是入宗門的第一項鐵則,這是一個好人給我的。那個人好像是三聖觀的弟子,宗門子弟是有點不一樣,那人一點不害怕我,反而給了我一大堆東西,說什麽讓我好好生活。”
“三聖觀?是女的?”
三聖觀一向隻收女徒,這也是甘南一帶內人盡皆知的事情。
玉霜的這個問題還是有點奇怪的,玉羽並沒有接話,而是將盤子往前推了點。
“嗯,不要在意這些啦。好久沒有吃到過肉了,玉霜你最好多吃點,體力很重要。”
“好吧。”
玉霜點著頭用手抓起了一個飯團。
這個暫時的棲身之地可沒有任何能夠使用的炊具,像這樣吃著冷冷的飯團,已經是這兩個月最好的夥食了。
至於未來,玉羽也不是沒有考慮過,他打算等到妹妹的病好了,就拜入天武門門下,學得一身武藝,以報父母之仇。
說到天武門,是如今魏武國門徒最多,也是最容易加入的門派。天武門每年七月都會召開海選大會,年紀隻要在十五歲以下就能夠參加海選,而參加這個海選的人,隻要身體健康,那就能夠拜入天武門。
相比其他宗門,天武門是一個非常好加入的宗門。且天武門並沒有因為人多而出現敗類,反而從天武門走出的義士都被稱為天武俠客,可以說天武門的名聲和實力都是被外界所認可的一方大派。
說什麽行俠仗義是假的,玉羽想要拜入天武門隻是為了復仇和保護,玉霜她天生體弱多病,父母已經不在了,要靠自己保護好妹妹, 這是玉羽現在唯一所想的。
說起這魏武國,乃是中原最大的國家,國內雖然平和,但因為皇帝與鄰國木襄國連年征戰,國內民眾日子艱苦。就目前而言,拜入宗派,承接詔武令已經是一個年輕人謀生的正當行業了,不得拜入宗派之人,為生活落草為寇的事情,時有發生。
關於這詔武令,乃是因為魏武國連年征戰,無暇分兵管理各區官府,而靠官府捕役也無法維持地方治安。
於是,魏武國施行了一個政策,將有罪之人貼於各個州府前,各大宗派弟子可承接此令。
――
有罪之人,如遇反抗,提首來換餉銀。
――
這就是詔武令。
對詔武令的了解,玉羽也就隻能了解這麽多,過多的條例玉羽的父母也沒有和玉羽說,畢竟對父母而言,這隻是一個施行了不到五年的新政,什麽時候被廢除都不奇怪,而且在他們眼中這種新興的行業,遠不如務農這種踏實的行業來的實在。
晚飯用罷,此時已經入夜,因為沒有燭台的關系,玉羽扶著玉霜先去休息,等玉霜躺上床,玉羽才回過頭,收拾起了台上面的碗筷。
摸黑收拾著碗筷的玉羽,突然停下了手。
“馬鳴?”
玉羽聽到這個聲音,隻是在一瞬間,轉瞬即逝的聲音。
“錯覺嗎?”
搖了搖頭,玉羽繼續收拾起了碗筷,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被玉羽歸類到了錯覺裡面,快速的收拾好碗筷,用陶壺舀了點水,擺在了床頭,然後玉羽緊靠著玉霜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