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爺是參與過洋務運動的,雖然那時候清政府的統治並不得人心。那時的清政府在太平天國和撚軍起義軍的聯合打擊下,被攪得焦頭爛額,又在第二次鴉片戰爭中被外國侵略者打敗,簽訂了許多不平等的條約。
面對這樣的形勢,封建統治階級陣營中的一些有識之士,認為固步自封、閉關鎖國已經不能夠適應國內的發展和清政府的統治。他們感受到了西方列強在技術上的先進,也體會到外國的“船堅炮利”,從而意識到不論挽救民族危亡還是維護清王朝的統治,都不能再墨守成規了,唯有向西方學習,“師夷長技以製夷”,大肆引進西方先進的生產技術,主張“中學為體,西學為用”。
就是在這種大環境下,沈葆楨死後,李鴻章集海軍大權於一身,又於光緒六年(1880年)在TJ設立水師學堂,用以訓練北洋系海軍軍官,同時從德國購買戰艦。姥爺成為水師一員的時候,統帥北洋海軍的是丁汝昌。光緒十年(1884年)六月,中法戰爭爆發,FJ海軍全部被擊毀,南洋海軍也損失慘重,唯有北洋海軍保存實力,同時向英國、德國購買了戰艦,實力大增,於光緒十四年(1888年)正式成軍,丁汝昌任海軍提督。
姥爺的工作很簡單,沒事的時候就擦擦戰艦上的炮台,看著那些英國人、德國人操縱著軍事訓練,姥爺羨慕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北洋海軍的名氣很大,也是在當時軍界中最被看好的,盡管當時的規模隻有二十二艘戰艦,但無疑已經成為抵禦外國侵略的中流砥柱,能成為北洋海軍的一員,曾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夢想。
姥爺娶姥姥的時候,都是由父母一手包辦的,姥姥之前連姥爺長啥樣都不知道,就稀裡糊塗的嫁了過來,隻是聽說姥爺為人本分、勤勞踏實還是北洋海軍中的一員,姥姥聽後心裡還覺得美滋滋的。姥爺只在北洋海軍中呆了三年,一來是他根本就聽不懂那些外國人說的話,而另一方面是開辦軍事工業需要巨額的經費,姥爺被派到民用工業,至於是采礦、冶煉、紡織還是交通運輸,姥爺也不知道。下軍艦的那會,姥爺最後一次擦著炮台,抱著炮台哭了。三年的時間並不長,可是有這炮台的震懾,未來就還有希望。最後還是姥姥挺著個大肚子將姥爺從炮台上拉下來,那一天,姥爺哭的像個孩子一樣。
回家後的幾天,姥爺就像是丟了魂一般,要麽是坐在家裡發呆,一坐就是一整天;要麽是將家裡擦了又擦,嘴裡還不聽地說:
“要好好保養,不然生鏽了就不好了,未來的希望就全靠你了。”
姥姥勸過幾次,姥爺始終不聽。
後來還是姥爺自己想明白了,民用工業是為了求富,隻要有錢了,就可以買更多的戰艦,換更先進的設備,學更前沿的技術,那樣才能讓北洋海軍變的更加強大。
從那以後,姥爺不論是采礦還是冶煉,隻要有時間他都會比別人多做那麽一點,因為心中有信念,日子也就有了盼頭。
可是好景不長,中日甲午戰爭的爆發,粉碎了姥爺所有的希望。當聽到魚雷擊中“致遠號”管帶鄧世昌陣亡,之後又傳來海軍提督丁汝昌自殺殉國,北洋海軍全軍覆沒的消息時,姥爺一屁股坐在地上,兩眼無神,默默地掉著眼淚。
國人被欺,國家被辱,舉國上下,悲慟哀絕。
中日甲午戰爭的戰敗,《馬關條約》的簽訂,讓屈辱的歷史增添了一筆抹不掉的傷痛,
民族危機更甚從前。 姥爺迷茫了,不知道救國圖存的路在哪裡?也不知道今後余生還能幹什麽?曾經引以為傲的,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被粉碎的如夢幻一般;曾經給予的希望,卻又被現實打破墮入絕望的深淵。
這摧毀的人心何時才能凝聚?這沉重的枷鎖何時才能解脫?
悲哀莫過於心死,絕望的深處是曾經給予的希望太重。姥爺更加沉默了,身子仿佛一夜之間經不起風寒,躺在病床上。姥姥帶著年級尚小的爺爺,整日以淚洗面,這個裹小腳的女人或許不明白救國圖存的道理,但她卻明白,隻要有姥爺在,家裡的天就沒有塌。
爺爺那個時候還小,看著躺在病床上的姥爺,舞著小手,嘴裡不停地嘟囔道:
“咿呀,咿呀,喔。”
也隻有在這個時候,姥爺臉上才會露出一絲微笑,然後轉過身,閉著眼睛靠在床板上喃喃地說道:
“要是北洋海軍還在,我家洋軍肯定能成為其中一員。”
每次聽到這話,姥姥都會牽著姥爺的手,一手抱著爺爺坐在床上,對著姥爺說道:
“洋軍以後一定會成為一個好兵的。”
姥爺笑了。爺爺自然是聽不懂,兩隻小手不停地在空中舞動,嘴裡還是不停地嘟囔:
“噢咦,噢咦,哈。”
而在這之前,也有著許多有志之士,也掀起過一段改良思潮,王韜、鄭觀應等人作為主要代表,淋漓盡致地揭露外國侵略者的種種罪行。鄭觀應更是夢寐不安,行愁坐歎,太息痛哭流涕, 大聲疾呼,以期上下一心,重見唐虞盛世。
光緒二十一年,康有為、梁啟超等人聯絡十八省在京應試一千三百多名舉人聯名上書,史稱《公車上書》,面對當時的政局,迫切需要改革維新,於同年八月在BJ創建強學會,施行維新變法,公然反對《馬關條約》的簽訂,拒絕議和,遷都抗戰,變法圖強,引起朝野各界巨大震動。
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德國出兵強佔膠州彎,俄國派艦隊佔領旅順、大連。至此,維新運動推至高潮。
光緒二十四年(1898年),慈禧太后發動戊戌政變,軟禁光緒帝,大肆逮捕維新派人士,戊戌六君子的英勇就義也宣告著戊戌變法的徹底失敗。
這些姥爺自然是有所耳聞,從起初點燃心中的那份希望,到徹底熄滅不過短短的幾年時間。姥爺再一次的病倒了,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很多。
姥姥看在眼裡,自然很是心疼,姥爺並不老,卻是白了頭。這兩次的失敗給了姥爺沉重的打擊,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時代,也沒有哪一次的黑夜來的如此之快。
光緒二十六年(1900年),八國聯軍侵入BJ,沙俄趁八國聯軍侵華之機,陳兵十七萬,佔領中國東北三省。
清政府再次戰敗,於次年與英、美、俄、德、日、奧、法、意、西、荷、比等十一國在BJ簽訂了《辛醜條約》。
國將不國,民不聊生。
被列強瓜分的中國,清政府軟弱無能,姥爺四處求索救國之道,苦無結果。彷徨迷茫之余,無奈心灰意冷,於次年鬱鬱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