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泉知道這是危言聳聽,現在誰還敢明目張膽的排成對毆打人,更不用誰還會老老實實的爬一裡地,不過看這形勢,林泉不說一個所以然出來,還真別想走出去,何況現在狄思嵐真的嚇的話都不敢說。
“21,今年21歲。”林泉心平氣和的說。
“聽說過鍾老六這個名號嗎?”老頭有意無意的抬起左手,多余的第六根指頭現在特別的明顯。
“沒……真沒聽過。”林泉誠懇的搖搖頭。
“鍾老六……我聽過,我小時候就聽我爸經常說起,在九眼橋鬼市這一帶,鍾老六可是高人啊,聽說算命摸骨,看相風水無一不精,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信這個的人可多,都想請鍾老六給算算,後來……後來慢慢就沒有再聽到鍾老六的消息,可能是現在沒多少人信這個了。”狄思嵐忽然抬起很認真的說,突然看到老頭的左手,一怔。
“您,您老該不會就是,就是鍾老六?!”
“鍾德佑就是我,鍾老六,那是以前的名號了,我收山已經幾十年,命理相術早已不碰,呵呵,今兒想不到還遇到貨真價實的同行,林泉,我這老東西也歇了幾十年了,來,今兒咱們爺孫就比劃比劃,是騾子是馬都拉出來遛遛,說到道上去了,你就是房瞎子的恩人,說不上去的話……”鍾德佑重重放下手裡的大碗茶。
“讓她先走,不敢和前輩比劃,既然事情是我挑起來的,有什麽我一個人承擔,和她沒關系。”林泉指著狄思嵐說。
“年紀不到,還挺重義氣,好樣的。”鍾德佑淡淡一笑不以為然的回答。
“英雄救美選錯地了,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沒人和你講條件。”
“我還就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麽樣,告訴你,我爸是……”
林泉連忙拉了拉狄思嵐的衣腳,鬼市龍蛇混雜,狄弘圖又是混黑道的人,萬一這裡面有他的仇家,知道狄思嵐是他女兒,深更半夜的真要動起手來,林泉倒是可以全身而退,要保護狄思嵐周全還真是件麻煩事。
鍾德佑也不理會狄思嵐,喝口茶淡淡的說。
“咱們先禮後兵,房瞎子一知半解出來丟人現眼,還希望你不要往心裡去。”
“房瞎子?他……他眼睛沒瞎啊?”狄思嵐很好奇的問。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不知天高地厚,半壺水就在鬼市招搖撞騙,遇到高人也敢大言不慚,你說他是不是瞎子。”
房半仙恭恭敬敬的坐在旁邊,頭埋的很低。
“真人面前不說假,簽文是紅顏美,休掛懷,桃李朝暮,吉人自在前,簽是你抽的,你怎麽能算出他今天的運勢。”鍾德佑問。
“他眉間有黑線,為一線天,是禍從天降之兆,蘭台有瘡,財帛必傷,是破財是相,食倉浮腫有口舌之爭,地庫塌陷,山林凌亂,是破敗之局。”林泉胸有成竹的說。
鍾德佑轉頭看看房半仙良久點點頭。
“想不到你一眼就能根據他面部十二宮的征兆推算禍福,如果不是你提醒,我還真看不出來。”
“簽文是紅顏美,休掛懷,桃李朝暮,吉人自在前,其實簽不是我抽的,是他自己不小心掉出來的,所謂運由相起,我只是以簽文結合他十二宮的征兆解釋簽文而已。”林泉心平氣和淡淡笑著。
“那你怎麽知道他會賠償剛好十八元,又是如何推算出往前挪半步,就能避開掉下來的磚頭?”鍾德佑端起茶杯皺著眉頭問。
“紅顏美,休掛懷,他地庫塌陷,山林凌亂,是破敗之局,他旁邊擺放著瓷器,上面剛好是仕女圖,是說他將碰壞瓷器,碎片剛好在他懷中。”
茶攤有人開始交頭接耳,房半仙半信半疑摸摸胸口,慢慢拿出的手中,竟然真有一塊碎片,應該是剛才跌倒時,打破瓷器濺到他衣服裡的,上面的圖案赫然是一位侍女殘破的頭像。
所有人看的目瞪口呆,連狄思嵐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
“他蘭台有瘡,財帛必傷,是破財是相,他給我看簽文的時候,不小心撓破了瘡,瘡破財敗,說明破財之時已到,桃李朝暮,桃是討,李是十八子,剛好十八元,朝暮,天亮時分會被討要十八元。”林泉喝口茶輕描淡寫的說。
房半仙摸著下巴下面的胡須驚歎不已,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心悅誠服。
“而最後一句,吉人自在前,他眉間黑線一線天,是禍從天降之兆,吉人在前,說的不是我,是方位,向前便能避禍。”
鍾德佑回味著林泉剛才說的話,放下手裡的茶杯重新打量林泉。
“剛才你說你多少歲?”
“具體多大我真不知道,按照老頭子的說法,我今年21。”
鍾德佑皺了皺眉頭,嘴角慢慢翹起來,忽然慘然的搖頭笑了笑。
“二十,才二十歲,我今年七十六,算是白活了,人家叫我鍾老六,都說我能掐會算,我算了七十多年,竟然還比不過你一個二十歲的娃,白活了,白活了。”
“他……他真算對了?”狄思嵐張著嘴驚訝的問。
“觀人一面能斷禍福,這等本事,我鍾老六自愧不如。”鍾德佑黯然神傷的轉過頭對房半仙說:“從今以後把你鐵口直斷的招牌收起來,你也配,他才是真正鐵口直斷。”
林泉連忙搖搖頭謙遜的笑著說。
“我是運氣好,讓我蒙對了,鐵口直斷什麽的太抬舉了。”
鍾德佑端起茶杯,表情和顏悅色,連口氣也柔和了許多。
“我這個老東西虛長你幾歲,叫你一聲林泉,你不會介意吧。”
“您老怎麽順口,就怎麽叫。”林泉不卑不亢的回答。
“剛才多有冒犯,你是真人不露相,我鍾老六在命理相術這行當也混了幾十年,真正能算的上鐵口直斷的人,非你莫屬,這杯茶我敬你,算是我這老東西有眼無珠,看走了眼。”
林泉連忙端起面前的茶杯謙和的說。
“您老是前輩,哪有給我這個晚輩敬茶的道理,先給您陪個不是。”
“好,好,好。”鍾德佑笑顏逐開點著頭稱許的說:“勝而不驕,禮數有加,難得難得,你這個後生不簡單。”
狄思嵐看林泉三言兩語,就讓剛才凶神惡煞要砍要殺的鍾德佑,和茶攤裡的人心悅誠服,在林泉耳邊小聲說。
“平時見你話少,沒想到你這張嘴還真挺能說,這樣也能讓你說的通。”鍾德佑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表情還是有些疑惑,遲疑了半天才不解的說。
“我研究命理天數幾十年,你才20歲,你年紀輕輕怎麽就能看懂這麽多,莫非家中有行家高人?”
“呵呵,您老太抬舉了,我這哪兒算懂,在您面前就是班門弄斧,讓您老笑話了。”林泉淡淡一笑,順水推舟往鍾德佑茶杯裡斟茶。
“這方面的書倒是看過一些,只能是入門,您老才是行家,如果不是您老封山,哪兒還輪到我在這兒大言不慚。”
“書上能教你的都是些什麽破玩意,我才不相信,你是從書上學來的,深藏不露,深藏不露啊,我這老東西,今天是看走眼了,你都算是入門,那我這幾十年豈不是成了騙子,哈哈。”鍾德佑剛慚愧的乾笑兩聲,忽然笑聲戛然而止,面色緊張而興奮,口都慢慢張大。
林泉發現鍾德佑已經抓住林泉的手,順著手臂一直往頭上摸。
鍾德佑的表情越來越奇怪,動作也在加快,很用力,但指頭似乎很有目的性,全落在林泉的骨頭上,70多的人,手上的力度一點都不比尋常人小,按的林泉全身都快散架。
林泉下意識的往後退,才發現鍾德佑的雙手如同鐵鉗,牢牢的抓著林泉,半點也動彈不了。
“不要動,奇了!奇了!”鍾德佑一邊摸嘴裡一邊小聲說。
林泉也有些奇怪,看見鍾德佑專心致志,和狄思嵐面面相懼的對視一眼,不敢說話。
鍾德佑一直摸到林泉的額頭,胸口不停的起伏,呼吸明顯加重,目光有些恍惚,乾癟的嘴角蠕動幾下,緩緩深吸了口氣,才坐回到椅子上。
“幸好好幾十年前就收山了,否則今天,還要在你小子身上折壽三年。”
鍾德佑話一說出口,所有的人都驚訝萬分,狄思嵐抬著頭好奇的問。
“您這是說什麽呢?”
“小丫頭,你還真有眼光,哈哈。”鍾德佑意味深長的對狄思嵐笑了笑。
“小丫頭,這小夥子不錯,剛才試了試他,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更重要的是有情有義,你還沒男朋友吧,就找他吧,沒錯的,聽我鍾老六這一句話,你要是跟了他,這輩子都不用愁了。”
狄思嵐一愣,臉紅的發燙,瞪了林泉一眼沒好氣的說。
“誰……誰要他做男朋友,一天到晚裝神弄鬼的,好好的怎麽扯到我身上來了。”
“知道剛才我在幹什麽嗎?”鍾德佑笑眯眯的問林泉。
“您老在摸骨。”林泉沉穩的說。
“對!摸骨定命!一命二運三風水,四修陰德五讀書,我鍾老六的名號就是靠這個混來的,正所謂‘命窮累死鬼’,從古到今,有多少人因為不知道自己的命而庸碌無為,有多少人知道了自己的命,卻不願意改動鑄下大錯,甚至丟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