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筱煙和他說著,又忘了剛拿過來的報紙了,這時從那邊地上撿過來,指著上頭自己的詩說道:“誰許你拿著亂發了?”
竹溪見她只是微嗔,臉上還掛著笑,就說道:“怎麽好埋沒了你的才華?也該讓人知道,遠有李清照,近有林徽因,你又怕什麽?”
筱煙舉起報紙來,給了他一記,說了句‘你!’
竹溪接了那一下,仍笑道:“你也看看他們的評語,外頭風傳的也都是好聽的,你們家近來遭這些事,也該有這樣的,刷刷場面。”
筱煙說道:“哪兒用得著你操心?是福不是禍,要是你沒來由又給我帶什麽禍來,可怎麽辦?倒叫我安生幾天吧,以後有人來家找了,我隻說是你寫的,你賴也賴不掉。”
竹溪笑道:“好好,我不賴,我只和他們說你的故事,就完了。到時候……嘿嘿。”
筱煙迎頭又給了他兩記,卻喜得竹溪心頭癢癢的,又見筱煙說道:“你明兒也把自己的謄上去,我們都起的有筆名,幹嘛只有我一個人的?怪沒意思的。”
竹溪說道:“可也是,我這就去把咱們往常寫的都收錄一下,你等著昂。”
筱煙說道:“我跟你一塊去,留我在這做什麽?”
竹溪回頭笑道:“你不和它多玩會兒?”
筱煙指著地上的臥馬,說道:“它睡著呢,怎好鬧醒它的。”
竹溪笑道:“它也是累壞了的,平時在我們家都一歇一天,今兒走了這麽遠,怕是真乏了。”
說畢拉著筱煙往屋裡去,兩人翻找往日的存字,翻了幾本書都沒發現什麽,卻在床底下拾到兩張紙,寫的是竹溪作的兩首詠筱煙。
筱煙看了,想起往日的情景來,臉紅的並到耳根,一忙撕了,還仍罵道:“不好不好!什麽壞人!”
竹溪隻款款笑著,解勸說:“都是以前寫的了,幹嘛撕了?”
筱煙說道:“你倒瞧瞧,都寫了什麽?真不害臊!”
竹溪說道:“你全撕了,我看什麽?”
筱煙哼了一聲,抬腿就走,竹溪跟著,兩人又到了書房,進裡面找了半刻有余,倒翻出來不少往日的閑作,有說中秋的,有說新年的,有說俗事的,有詠梅竹的,竹溪笑道:“這下齊全,以後也該找個夾子專門收集這些。”
一面取出自己的語文書本,將紙疊的書皮褪了,把那些詩句都夾進去,弄完一合,竹溪喜得笑道:“這下好了。”
筱煙不動聲色,隻說道:“還沒權衡好壞,這種東西,還是不要太泛的好。”
竹溪一想也有道理,就丟了喜頭,說道:“那我們就精挑細選些出來吧。”
筱煙點點頭,兩人坐下,一首一首品茗,看到朶兒的詩句,兩人心頭都有些抖,說的評價也都不中肯,沒奈何,許多她的都留下了,等著朶兒來了再做定奪。
卻說朶兒正在午睡著,離了青霜,她心裡極是清爽的,高高興興地就睡倒了,一覺到了黃昏頭上,還沒大醒,隻朦朧睜開眼,悄聲呼喊筱煙在哪兒,卻始終不得回應,一抬頭去看簾子外頭的光,已是一片紅紅的了,她驚了些道:“睡了那麽久?都不知道是昨天睡得,還是今天了。”
揉揉眼睛,一看旁邊,筱雲居然也哈哈地睡著,朶兒見她可愛至極,就軟臥在一邊,支著頭,瞧著她睡覺。
看得入神了,又說兩句,是:“你們家也是有安穩的,像這樣的日子,多好。”
又說:“我要是你的親姐姐妹妹,該有多好?也不用回去一個人孤孤零零的。”
筱雲睡得輕淺,剛聽朶兒第一句的時候就醒了,這後頭的幾句都讓她聽了個清楚,她先前還不知道朶兒的心事,這會子有空了,更加裝起睡來,看能不能多引她說些。
朶兒不管她睡沒睡死,也不往下說了,歎了兩句起了身,過去梳頭。
筱雲一時裝睡,卻真又睡了個回籠覺,及至醒來,已不見朶兒在哪了,只聽得外頭樓下都是打笑的聲音,她忙撐起來跑到窗子邊上看,卻見下面他們三人玩的可是開心,正在玩跳繩呢!
正欲跳的是竹溪,筱雲見他站在一邊,隻欲往前上,兩邊筱煙和朶兒都用眼神對意,抿著嘴笑。
竹溪跑了步子上去,剛跳一環,卻不想亂了節奏,一下被絆栽在地上,她倆沒停手,啪的一聲響,跳繩甩過來,又打了趴在地上的竹溪一下,看得樓上的筱雲都笑出來了。
她隔著窗子就笑,連忙穿了衣裳就下去,卻見她兩個姐姐笑得更很,竹溪從地上爬起來,過去換過筱煙,筱雲見了,忙說:“叫我先來吧!”
筱煙推竹溪站一邊先等著,說道:“好!你來!”
朶兒和筱煙收了笑,又甩起繩子,筱雲做勢要衝,一個箭步過去,到了地方,跟著節奏就跳,不防頭跳得太高,一下頂到了繩子,前後兩人都再忍不住,皆笑軟了。朶兒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筱煙笑得往後面退,用手指著筱雲捧腹。
竹溪揉著臉,也跟著笑,說道:“你比我還差點兒。”
筱雲摸著頭,回身看著他,說道:“才不呢,你一個圓也沒過,我好歹還過了一個。”
朶兒在那頭笑道:“你看差了吧?你才是一個沒過的那個。哈哈哈。”
幾人正玩著,早有老奶奶聞風過來看熱鬧,一手還捏著麵團,隻自言自語道:“這天氣就該運動運動。”
竹溪望著她笑道:“奶奶也來玩兒啊。”
老奶奶聽了反而怯了,招手笑道:“我不行,老了,動一動要惹笑話份。”
說著往回頭又回去了,筱煙又說道:“你倒把她嚇回去了。”
這邊走了一個,那邊彩雲又和谷坡商議著話又往這頭來,谷坡給她搬著箱子,只聽得彩雲笑道:“大哥謝謝了,這陣子又得擾你們不安靜了。”
谷坡面色如石,隻說道:“這就外道了,都是一家人。”
彩雲笑著,谷坡步子不停,一氣直奔樓下客房,見了竹溪他們只看幾眼,收他們幾個的點頭。
彩雲見他們玩得開心,倒站住了,說道:“你們接著玩兒呀。”
那邊谷坡進了客房,將箱子放下,又出來問說:“那邊床鋪還沒整理。”
彩雲忙過去說道:“不用你費事了,一會兒我來弄,前頭還有人沒走,你去看看吧,像是要等你說話的。”
谷坡點了點頭,就往前頭去了,留眼又看了她們幾個,竹溪他們則又點頭笑了兩記。
見他走了沒風動了,竹溪也沒敢動話,看著筱煙,筱煙隻問彩雲道:“嬸子要搬過來?”
彩雲剛要進去,聽了忙回身答道:“對啊,你妹妹沒告訴你嗎?是你媽媽的主意,我好說歹說,她就是不讓,沒了法子,隻好依她了。”
筱煙笑道:“我也是這樣和媽媽說的,早想讓你們過來,一家子也熱鬧不是?”
筱雲笑道:“那你不早來找我,隻管和你的什麽竹子,溪子玩。”
筱煙臉上沒可奈何,只和彩雲說道:“好嬸子,你瞧瞧,她連日裡就這樣打趣我,到底我才是她的妹妹。”
彩雲笑道:“她呀,連我的話都不聽嘍,我尋思著,也是想要個什麽竹子,小溪的來哄哄才是嘍。”
這話卻把筱煙,筱雲都羞住了,兩人站不住地方,都擠著頭朝屋裡走,筱雲在後頭,卻走得快,硬和筱煙擠在門口,引得大家都笑了,彩雲在裡頭隻好拉著她姐妹倆進去,一起往那客房裡去,一面還談著心。
外頭只剩下了朶兒和竹溪,他倆對視一眼,卻忽然想起了什麽,都紅飛了臉,竹溪有些不敢在她跟前,舉步要進去,朶兒也收了繩子,跟在後頭。
幾人一面說著,一面幫彩雲整理房間,那客房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兩個人住著,左右翻騰也夠耍的,到了晚間,大家才收拾妥當,坐在一處說話,解悶。
卻說外頭谷坡送走了幾個要吃飯的工人,隻說道:“你們別看這地方近,以後還是跟著你們工頭家去吃飯,別以為我不知道,哪有夜裡還管飯的?我們家也沒那麽大口鍋,也沒飯做給你們吃。麻溜的,快走!”
領頭的工人失了臉子,以為他家人大款,會招待這頭一頓的,卻不想谷坡心頭正悶著,倒給了這一棒槌吃,沒得法子,還得好好笑道:“是我們貪了,跟大哥你說個玩笑話兒呢!”
谷坡仍沒好氣,道:“行了!去吧,明兒正點過來,夜裡喝多了酒早上起了遲,可別怪我扣你們工錢。”
那些工人聽說忙忙撒手去了,送走他們,谷坡剛要關門,卻見那邊黑地裡站著一個女人,滿眼辛酸的,像是揣摩著什麽,直直望著這邊門裡。
他上去問說:“你有事?”
那女人見是谷坡,隻酸笑著打趣,常問著霄玉在哪兒,谷坡隻答有事和自己說也是一樣,那女人卻仍是不放心,谷坡冷不丁想起來,難道就是那邊的孫二媳婦來還錢來了,這時一看她手臂,都背在後頭,不停還有塑料袋被搓動的聲響,谷坡心裡已確認了十分,就笑道:“我媳婦今兒喝多了酒,早就睡了,我剛送走這邊的工人,你要不行,就回去吧,明兒再來找她。”
孫二媳婦急攔住道:“還是趕忙商議好了要緊,一夜又睡不踏實的。”
谷坡說道:“可是為了那利息?”
孫二媳婦見他知道,就急得忙忙點頭。
谷坡笑道:“她早起正巧和我說過了,說你欠了多半個月,按規矩可多收你不少。”
孫二媳婦忙說:“就是,就是,我這不趕忙過來給了,連同利錢。”
谷坡笑道:“她早起也說了,沒和你們上門要,因為都是親戚,平時也多走動,出了事大家都該幫襯著,卻咱們兩家離得遠,年節裡也少見面,所以不知道你們到底什麽意思,還以為你們不還了呢!她氣得板凳都摔了,你看看,後頭那地裡,已經起了基了,這邊又有工人催著吃飯,一下子折騰不出錢,早都急得發瘋了,你這時候才送來,怕是少不得多要你幾個,幸虧你遇著了我,我也能替她說話,你隻再多添些在上頭,堵住她的嘴,以後她見了你,也就黑不提白不提,過去了。”
孫二媳婦說道:“早有這心思了,知道你們這時候也緊,過來的時候就預備下了,可真是應該想著的,不然,以後真沒法子見你們。”
說著將背後的大紅塑料袋子遞給谷坡,又從衣服裡取出一小袋子,對著細細的燈光略點了點,大概有兩萬多塊,也不管了,隻全遞給谷坡,說道:“大哥,都靠你了,好歹跟我姐兒說幾句好聽的,叫她別怪我,這還錢的事,一有忘,而有不夠,要是有錢誰還找這罪受呢!”
谷坡笑嘻嘻地收了,說道:“沒事,你都放心,我明兒等她醒了,好好說道說道,這娘們平時就狐假虎威的,就愛怎呼你們, 你放心,明兒她見了你,必定笑呵呵的,我是今天,才知道她這母老虎的脾性的,可真得好好給她糾正糾正。”
孫二媳婦聽聞笑了出來,打著哈哈往回走去,谷坡搖手把她送走。
回身往屋裡進,將兩扇大門一關,連連幾步邁到前堂東屋,把紅大袋子往床上一扔,抽出那小袋子來,細細點錢,點算完了,是兩萬八千塊,他不禁納罕道:“這老娘們家裡乾火化生意的,哪裡有這麽多閑錢,我提了一嘴,她還真帶了,要不是我這一招棋,又進了那個臭老娘們的口袋。”
說罷趕忙收了起來,去到後面叫霄玉起床,進了她的臥室,卻見她還仍睡著,就說道:“你最近怎麽了?這大白天的亂睡,到了晚上又折騰我,你當是夜貓子呢?”
霄玉早就想醒了,只是懶得動,被他一聲吵醒,隻問說道:“外頭幾點了?”
谷坡說道:“還幾點了,你瞅瞅,天都黑了。”
霄玉倦著眼,問道:“怎樣?第一天當工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