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小龍領在前頭,倒像比他們還熟慣這地方,竹溪心裡有些不悅,卻還沒聽他說話,隻當再看看。
幾人到了堂屋,那邊東屋裡谷瑛正和霄玉聊得火熱,裡頭蹦出許多酸猜言語,他們面面苦笑,竹溪就引著到西屋裡坐了。
進了一看,各樣東西都沒怎麽動過,竹溪覺得自己好像昨天還在這裡睡過一樣。
小龍只見過朶兒一兩面,都是往年過來玩時湊巧遇著了,可總沒久待過,所以連話都沒怎麽說過,比起熟悉的親人筱煙,他對朶兒倒是有著十二分的興趣,於是目光難以移開,走動都瞧著,跟著,見她隨著筱煙坐在床頭了,他也差點依著坐下,屁股和床身親了親嘴,就忙起來了,找了張暖椅坐下,笑著望向朶兒。
竹溪倒沒大顧忌,坐在了床尾,說道:“表哥平時都愛玩些什麽?”
小龍還仍看著朶兒,見他問到了,隻得敷衍道:“不玩什麽,平時愛玩玩音樂,讀讀書。”
朶兒聞聽不jìn kàn了他一眼,卻正好對著了他眼,又打量了一番,小龍又說道:“之前爺下地,說沒弄得妥當,後來又搬弄了一回,我沒去成,也不知道當時怎樣。”
筱煙歎道:“你覺得能怎樣?光正當的時候去弄就這個不願來,那個想早點走的,那次再弄只是我爸在忙活了,又少了二叔,他更沒心力弄,也弄得亂七八糟的,算了,不提也罷。”
小龍皺眉說道:“沒辦法,咱舅算不錯了,也沒太孬心眼子,能想著再弄一回已經不錯了。”
說完歎了口氣,又說:“小舅還沒消息嗎?”
筱煙搖了搖頭,將沏好的茶遞給竹溪,竹溪忙坐近接在手裡,接著各人都捧了杯茶,小龍抿了口,又說道:“那筱雲呢?來這就一直沒見她,對了,還有二舅媽……”
小龍見筱煙面上一團苦色,也不願再問下去,空空歎了口氣。
筱煙心裡有事,也沒什麽心情聊天,看向竹溪,卻見他嘴角有些乾裂,就哄他多喝茶,竹溪心裡不免熱浪升翻,笑飲著。
筱煙還想和竹溪聊聊天,就從抽屜裡拿了一副棋盒,擺在桌上,哄小龍說道:“來一盤吧。”
小龍蠻有興致,應聲擺了起來,他讓筱煙先走,筱煙便炮八平五走了一道,小龍是守派的,每每見著總是先把連環象架上。
兩人殺了沒有一杯茶的工夫,小龍的門口已經只剩一個光杆司令了,而筱煙的面前還有一半的棋子沒動,小龍不禁後悔笑道:“沒想到你是高手啊,悔不改讓你先走啊!”
竹溪也笑了,說道:“你先走也不一定下得過她。”
朶兒也笑道:“就是,我還從沒吃過她一個車,除非她讓我。”
小龍聞聽心下生汗,張嘴慨道:“臭棋簍子!臭棋簍子!我算下不過你,換人吧!”
筱煙停他道:“哎,你跟朶兒姐比比。”
小龍正好沒有話頭和她搭訕,聞聽喜得坐下,笑著幫朶兒擺棋子,朶兒推脫自己也是臭棋簍子,筱煙卻強推著她去下,拉著竹溪起身,說道:“我們去廚房裡拿些吃的。”
說著拉他出去了,忙忙往廚房裡去,竹溪被她拉著,就笑道:“你那招棋可真不錯,太絕了!”
筱煙問道:“怎麽朶兒姐跟你一起來了?”
竹溪答道:“她今兒來家看我了。”
“怎麽這麽巧,我剛走她就來了。”
竹溪笑道:“她心也實誠的,可能是掛念我吧。”
“當然掛念你了,不知道怎樣想著你呢!”筱煙說道:“誰帶她來的?”
竹溪答道:“育琴阿姨帶她來的。”
忙忙竹溪又說道:“我今兒可真是撞鬼了!”
兩人恰好到了廚房門口,筱煙一抬手掀簾見老奶奶在裡頭正摘著菜,就笑道:“奶奶,做什麽好吃的了?有沒有輕爽又不涼的,我們拿去過過舌癮。”
老奶奶答道:“都是熱菜,這大冷天哪有輕便的?你要的話,我去那屋給你找找,下點面條你們吃吧。”
說完便移步去了,竹溪笑送她走,就又急說道:“真的!見鬼了!”
筱煙揭開木蓋,卻見爐鍋裡果熱著些肉菜,就答道:“好好,你慢慢地說。”
竹溪就笑著將那青霜的事陳了一遍,筱煙聽完不能釋懷,又撚著下巴苦想,說道:“要是真的,那可真可怕,要不是真的,可又真沒得解釋,只是,為什麽偏偏是那帕子上的,該不會真是你做夢吧?還有,她說的什麽活了幾百歲的人妖又是誰?”
竹溪攤手答道:“一定不是做夢,剩下的,只能再見到她的時候問了。”
筱煙說道:“那可不好,她是鬼,你見多了要招邪的,以後做什麽都不順。”
竹溪道:“那可怎麽辦?我不問,怕是換了別人她也不出現。”
筱煙問道:“她當時怎麽出現的?”
竹溪道:“朶兒剛一躺下,估計立馬睡了,她就出來了,大概是這樣。”
筱煙點了點頭,說道:“那她估計是隨時都能出來,只是看心情罷了。”
竹溪問道:“她不該是朶兒姐最虛弱的時候出來嗎?”
筱煙說道:“朶兒姐連熬了幾夜不睡,早就虛弱得不行了,那口氣估計都是她給吊著的,所以她大概是看心情才會出來,不過過幾天就不知道怎樣了,我覺得這幾天把事情問清楚了才最好,以後朶兒姐身體壯好了,估計更難招她了。”
竹溪點頭問道:“有什麽辦法哄她出來呢?”
筱煙說道:“那還要看你了,除了你,誰還有本事哄她出來?”
竹溪笑道:“我可有些怕了,她可有些瘮人。”
筱煙說道:“沒事,你就當朋友似的再和她聊,你不是說她沒惡意嗎?”
竹溪說道:“是倒是,可她總寒凜凜的,渾身都透著那種沒有生氣的冷勁,我真怕她一個不高興,就把我給掐死了。”
筱煙笑道:“不會的,她要想掐死你,早就下手了。”
竹溪仍是苦笑,筱煙也沒有好計,左看右看不見老奶回來,隻得拿了鍋沿上一瓶開了木塞的葡萄酒,虛看了竹溪一眼,往前頭去。
竹溪後頭跟著笑道:“你要喝酒?”
筱煙抱著那酒不答話,竹溪隻得跟上前來,卻見她臉頰含羞,似有千言萬語,他以為這意衝著自己,就笑著兩腮要去說笑話,卻早見筱煙轉過臉說道:“又不是給你喝的,是哄朶兒姐喝的,好歹給她哄醉了,你好問些事來,我也見見她。”
竹溪頓時心空空的,說道:“這樣不太好吧?萬一她知道我們騙她醉了,不是要傷心、生氣?”
筱煙停住了腳,忖道:“也是啊,你這麽一說,我也不忍了。”
竹溪想了想,又說:“還是別管那鬼了,說不定只是我做夢呢?”
筱煙說道:“好吧,不過……”
竹溪又見她臉上犯羞,不解其意,又問她,卻見她更羞了,說道:“你這麽一說有鬼,我都怕夜裡睡不著……本來就睡不好……”
竹溪笑道:“那我今兒在你家睡,你要怕得很,就喊我,我睡得輕,一叫我過去。”
筱煙呸道:“你想得美!再說了,前頭那麽遠,我哪能喊得動?你還睡得輕,整個就數你睡得最沉。”
兩人正說笑間,卻見筱雲自那邊過來了,她笑道:“你倆抱著瓶酒幹嘛?敢情是要喝嗎?帶我一起喝呀!”
筱煙忙說:“這是拿出來玩的,不是喝的。”
筱雲不信,伸手奪了過去,就往前頭跑,竹溪二人隻得追趕上去,筱雲到了前屋,見東邊都是大人,就往西屋裡鑽,卻正好撞見朶兒和小龍殺棋玩到半酣,她笑著和小龍朶兒兩人打了招呼,還沒說完,後頭筱煙已衝了過來,一把抱住筱雲,要奪那酒。
朶兒笑道:“我說你們拿什麽去了,去那麽久,又在一塊兒瞎鬧。”
小龍恨不得她們再鬧久些,自己還沒醞釀出情勢,哼沒張口聊些好話,又叫她們打斷了,隻得假意陪笑著。
筱雲喊道:“一會兒灑了!”
筱煙仍搶著,說道:“灑就灑了,大人知道了,又該罵了。”
竹溪跟上前來,趁她們難解難分,一把將那酒瓶拿到了手裡,笑道:“這點子酒就當是玩了,我們一人一點,全當助興。”
小龍笑道:“這點子夠什麽的,要喝我們帶的可多,我去偷偷拿了。”
筱煙喊他別去,小龍卻有著自己主張,他自持酒場上混過的,必定比他們要有酒量,可好能顯擺顯擺男子漢風,也把她們灌一灌,說不定能和朶兒關系更好些,於是硬著頭皮往外頭去了。
筱煙喊竹溪攔住他,竹溪聽她的話,跟著出去了,和小龍一聊,卻反被他說服,跟著一起揀起了酒。
筱雲反把筱煙撲到床上,去抓她的癢,笑道:“好久沒撓你了,手都癢癢了!”
筱煙氣曳曳地笑道:“快撒手,他們回來了!”
朶兒一旁看著,卻笑問道:“你們家那貓兒呢?”
筱雲答道:“在我那院裡養著呢。”
筱煙說道:“你快去抱來玩玩,天天在你們那院裡有什麽好的?”
筱雲笑道:“你們這裡天天打情罵俏的,哪有時間管它?要不是看它餓得那樣兒,我也不抱回去呀!你還說我,就你最壞了,自從他來了,你就變壞了!”
筱煙掐她小臉道:“就你嘴碎,就你嘴碎……”
正說笑間,他倆已回來了,帶了一瓶白酒,兩瓶黃酒,還有那瓶葡萄酒,放到桌邊,小龍笑道:“可怎麽喝?”
朶兒說道:“剛你輸了,先喝一杯吧!”
小龍笑著應聲哎,倒了一小杯白的,呼嚕下了肚,她們三個不禁掩嘴一啊,筱煙就勸道:“你還是這樣傻喝,又沒有人逼你,你這是幹嘛?”
筱雲道:“就是,之前見你就愛這樣喝酒,又不是大人,當心喝壞了!”
小龍眼睛只看著朶兒,笑道:“沒事兒,我輸了嘛。”
筱煙起了身,去抽屜裡取了兩副牌,笑道:“我們就玩最簡單的鬥地主,三人鬥一人,地主輸了喝一杯,農民輸了三人各喝一杯。”
朶兒笑道:“這裡有五個人呢!”
筱煙笑道:“那小丫頭哪裡能喝酒,叫她看著吧!”
筱雲不服氣,抱著葡萄酒笑道:“我也能喝,一替一把地來。”
筱煙笑道好好,掐著她臉坐了位置。
幾人就這樣玩了起來,起初是小龍老拿地主,他也樂得顯擺酒量,所以故意輸的不故意輸的,沒多久,竟喝了小半瓶白酒下去,一時大家都清醒著,他倒先醉醺暈然了。
竹溪又當了把地主,卻連筱煙一個都鬥不過,手裡捧著把牌,隻扔下去一張三,還是地主起頭出的牌。
他倒了杯黃酒,想嘗嘗新,還沒進嘴,卻被那味給熏著了,搖頭不敢喝下去,怕苦了嗓子,筱煙笑著端到他嘴邊,他才忍著喝了下去。
喝完之後仍覺不好,嘴上說不喝了,可看了看左右,既不願喝那白的辣嘴,也不願搶她們的葡萄酒喝,後頭又輸了一陣,隻得又倒黃酒來喝。
小龍又輸一陣,沒想到跟著筱煙這些‘農民’,竟沒鬥過朶兒這個‘地主’,他早就領教筱煙的厲害,這時不禁更加傾慕朶兒,滿眼裡看她哪裡都是好的,又神秘至極。
後竹溪也喝得多了,縱是黃酒只是後勁也衝了上來,頭開始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些坐耐不住,筱煙見他倆都不太行了,就笑道:“姐兒,現在是咱倆的鬥爭了。”
朶兒歪頭笑了一記,兩人換下牌來,隻用一副,先玩‘接竹竿’,後又換成‘猜王八’,筱煙接著竹溪那最後半瓶黃酒,朶兒就著那半滿的葡萄酒,兩人鬥得越來越酣,看得筱雲也不爭位兒了,隻樂得當個裁判,喊笑得五天震地的,一會兒唬得竹溪抬頭看是不是地震了,還是大人來打了,縱是暈醉也沒敢睡倒。
小龍卻已睡得香甜了,竟半哼哼學起了豬叫,朶兒和筱煙見他倆那樣,都笑得合不攏嘴,兩人興致高昂,又找來粗筆,在他倆臉上畫貓。
朶兒不熟小龍,不敢畫他,一心就在竹溪臉上下功夫,她也畫得開心,趁大家不注意,又偷偷在他手心裡畫了個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