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拒絕。” 深吸了一口氣,冴子收回了目光。堅毅的聲線在晨曦的清冷中擲地有聲。
好不容易啊,少女才看清了自己的內心。
之所以選擇站在那個少年的身側,並非是出於歉疚,並非是為了贖罪。她,心中流淌的是名為愛戀的河流——本以為與自身無緣的聖潔之物。正因如此,少女才倍感珍惜,不敢輕慢這份愛戀。
但正是這份深深的愛戀叫她無法接受對方的邀約。
少女,是驕傲的。不願將心中這份珍貴的寶物在對方虛假的寄托中化為泡影。少女想要的,不僅僅只是站在那個少年的身旁,作為一個替代的器物。她要爭取的,是真正屬於自己的幸福。
這是一條艱難的道路。少女愛慕的那個少年經歷了傷痛,在心中構築著堅實的城牆。
要怎樣的溫柔才能滲入對方的心田?要怎樣的柔美才能奪取對方的愛慕?
不知道,沒有經歷過這些的少女不知道面對自己的將是一條如何坎坷的道路。但她已決心面對一切的磨難——只為了成功。
少女沒有試過思索失敗的可能,她所要做的只有前進、前進、再前進,直至勝利的彼方。
“是嗎。”少年並沒有因少女的拒絕而流露出慍怒。仿佛早已預料到了一般,千魂臉上綻放著緬懷的神色。“確實是你的風格呢。要是美紀的話大概會開心地撲上來吧。”
這是“血之祭禮”後千魂第一次提起美紀的名字。他已經能夠正視這段苦澀的戀情,不再尋求虛妄的寄托。美紀就是美紀,冴子就是冴子。
少年並非是無情之輩。但是對於情感的付出卻比任何人都要吝嗇。他可以許下諾言,將少女庇護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但情感並不是廉價的籌碼。一個對自己言行負責的男人,絕不會輕易說出“愛”這樣的誓約。
“那麽……”
“等等!”耕太粗暴地打斷了千魂的話。他極力地克制著自己的憤怒大聲質問著:“那些怪物究竟是怎麽回事。朝美的死到底和你有沒有關系。”
“Xenomorph,Alien(外星生物),又或者叫它異形。怎麽叫隨你們喜歡。它們是冷血的蜜蜂。詭秘的潛伏者,無情的掠食者,凶蠻的施暴者。”
座下的巨獸昂起頭顱,龐大的身軀散發出攝人的魄力。眾人下意識地退後了一步,但這點距離絲毫沒能贏得半點安全感。
“至於殺死朝美的凶手。它是蜂巢中的叛逆者,私自產卵的工蜂。我掌控者女皇,女皇節製著蜂群。但對於叛逆者……很遺憾,我並非無所不能。”
“……”
耕太頹然地坐在地上。心中的仇恨被再次喚醒,而這次卻沒能得以釋放。誠然,那怪物與千魂同學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但是耕太還未喪失理智到盲目遷怒他人的地步。而真正折磨著他的,並非是仇恨的怒火,而是沒能拯救心愛之人的無力感。
“到底是怎麽回事?”孝有點聽不明白千魂的話語。
“千魂同學的意思是那怪物,唔姑且叫做‘異形’吧,異形的行為模式與蜜蜂相近。眾所周知,在一個蜂巢中只有蜂後擁有繁殖的權利,蜂群中的每一隻蜜蜂都是蜂後的後代。”一直以無所不知的天才自詡的沙耶當仁不讓地肩負起了解說的工作。
“嗯”孝點了點頭,這些他是知道的。科普類的書籍常有類似的描述。
“但是你知道嗎,蜂群中的數百萬隻工蜂全部都是雌性,
全部都具被生育能力。只不過是被蜂後發出的信息素抑製了生育能力。但凡事沒有絕對,偶爾還是會有一些工蜂會偷偷產卵私自繁衍自己的後代。” “不可以嗎?”
“當然不可以。”面對孝的疑問,沙耶不由為他的無知感到丟臉。“蜂後的獨裁統治是蜂巢秩序正常運作的保證,工蜂產卵會破壞蜂巢秩序,嚴重的甚至會導致蜂群分巢的情況出現,嚴重削弱群體的力量。千魂同學估計是用某種手段控制住了異形的女皇,從而間接控制了整個族群。但是對私自產卵的‘叛逆者’他就沒有多少約束力了。”
“應該說不愧是天才嗎。”銀發的少年狀似驚歎地拍了拍手。
“話雖如此,朝美的死倒不能說是與我毫無乾系。”
“耕太,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走。”
銀發的少年拋出了橄欖枝。
“你這是什麽意思。”沙耶臉上難看地質問著。
跟我走。也就是沒有打算加入我們嗎?昨晚的混亂中已經和麗她們失去了聯系,現在耕太再一走了之的話……
“千魂同學,你不打算跟我們一起走嗎?”
孝試圖勸說對方加入,但千魂在那之前就回絕了他。
“為什麽要加入你們?”
為什麽呢?孝答不上來。且不談之前在險境之中將對方拋下的事,單憑那可以在這末世之中來去自由的力量就不是自己這群人可以比擬的,能夠讓對方心動的理由也只有毒島學姐了。
但是毒島學姐都不曾開口,他卻要利用這個理由來要挾對方未免太過於卑鄙了。這樣的事情他是做不出來的。
“你們認為是正確的事情,我未必認同。我不覺得和你們在一起會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千魂如是宣告著,“冴子喲,如果你改變了主意,就到市中心來找我吧。這個城市已經淪為了獵手們的角逐之地,不要死了啊。”
雙翼一振,異形女皇載著銀發的少年躍空而起。
“千魂同學,你知道麗她們現在在哪嗎?”終於想起此行的目的,孝衝著那個正要遠去的身影大喊著。
“向南去吧,前往那港口的路上。她們將要步入獵人的陷阱。去救她們吧,如果有必死的覺悟的話。”
話音剛落,一人一騎已然破空而去。
“獵人的陷阱?這是什麽意思。”雖然有了麗她們的消息,但是千魂的話卻叫孝有點摸不著頭腦。
“不知道,但是聽起來港口那邊會非常危險。”
“但是軍方不是說要在今天下午展開撤離作業嗎。就算港口有很多死體,但是只是堅持一段時間應該不難才對。”
“應該不是死體。千魂君所說的獵手應該是另外的東西。”
以那個銀發少年的眼界, 能夠被稱之為獵手的存在絕不會比那些被稱為異形的生物弱小。這點認知冴子還是有的。但是一個已經要被廢棄的城市有什麽能夠吸引這些獵手的呢?少女心中隱約有了一個答案。
希望是自己多慮的吧。
“表決吧。”沉默了一會,孝開口道。
“誒?”
“千魂同學也說了吧,港口那邊異常凶險。大家來表決要不要去救麗她們吧。”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見識過了這麽多人在自己的眼前死去,孝也不知道此行帶著眾人去冒險究竟對不對。
“說什麽傻話啊,白癡。當然要去啊。”沙耶一副你腦子壞了嗎的表情。
“對對,人家也要去喲。”存在感日漸薄弱的靜香老師也積極地舉手表示支持。
“走吧,去晚了可是要後悔終生的。”耕太拍著孝的肩膀,率先走在了前頭。
“大家……謝謝!”孝覺得眼眶有些濕潤。如果沒有他們的支持,自己也沒有辦法走到今天把。笨拙的言辭無法表達內心的感動,孝唯有彎腰90度,一絲不苟地鞠了一躬。
“真好啊。”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冴子低聲地感歎著。
孝的身邊有著這麽多人支持著他。而那個人卻只能與一群野獸為伍。自己能夠做些什麽去改變他呢?
能做的,只有幫助孝,證明孝是正確的。只有這樣才能改變千魂君的觀點吧。
“快走吧,時間不多了。”
“嗯!”
朝陽之下,一行人再次踏上了拯救心愛之人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