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晨曦方才點亮黑暗,灰蒙的霧靄籠罩了整個城市。林立的高樓廣廈、曾經人類文明象征的鋼鐵森林,此時卻是滿載死者墓志銘的方尖碑。 整個城市死一般的寂靜,僅有那不時爆發的絕望慘叫劃破長空,回蕩於冷漠高樓之間。
悄聲躡行於空曠的街道,數個身影小心地潛行於廢棄車輛構築的掩體之間。
太奇怪了。明明昨夜發生了那等慘劇,如今眼前所見的死體卻寥寥無幾。
第三小學的輪廓已經出現街道的盡頭。但是孝卻謹慎地停了下來。空曠的街道可能意味著安全,也可能意味著附近存在聚集在一起的死體群落。
身為隊長,他肩負著帶領隊友在這個完全崩潰的世界中生存下去的責任。他已經不再是魯莽而愚直的少年,他必須對那些站在他身後信任著他的隊友們負責。
一隻手搭在了孝的肩膀上,是耕太。他點了點頭,示意對方不必遲疑。
孝回頭望去,眾人也毫無保留地表現出了對隊長的信任。
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孝不再遲疑。
我絕對不會辜負大家的這份信任,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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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入第三小學。然而,卻沒有遭遇預料中的死體群的伏擊。昨晚明明發生了那樣的慘劇,但是這裡不僅沒有一個死體的身影,甚至連一具屍體都看不到。
不祥的預感繚繞在心頭,五人下意識地背靠著背聚在了一起。
這是個陷阱……
數十隻漆黑的怪物從學園各處爬了出來,將已成困獸的五人圍在了當中。
完了。在這連掩體都找不到的操場中央,面對如此數目的怪物是沒有勝算的。
曾經與怪物交過手的三人清楚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雖然沒有黑夜的庇護失去了神出鬼沒的能力,但是幾人單憑手中的武器是無法戰勝數倍於自身的怪物的。
“這是究竟些什麽怪物。”
沙耶舉起了手中的步槍就要開火,但是冴子卻按住了她的手。
有點奇怪,那些怪物圍著他們逡巡著,卻沒有要撲上來的樣子。它們究竟在等什麽?
“毒島學姐?”
見冴子反對開槍,孝疑惑著。這些怪物的行動實在是太敏捷了,那身半吊子的槍法讓他在這種情況下沒有半點帶領眾人全身而退的信心。
“再等等。”冴子咬牙承擔著巨大的壓力。越是拖延形勢就越是不利,越是等待逃出去的希望就越小,這一點她是清楚的。然而即便現在就奮起反擊,幾人活著逃出去的機會依然十分渺茫。她在進行一場豪賭,用五人的性命去博取那一線的生機。
一隻頭冠區別於其它怪物的怪物走進了包圍圈,緩緩地向著冴子走來。
似人而非人。看著不斷逼近的怪物,冴子繃緊了四肢。但是,她強壓著內心的恐懼再次製止了隊友開槍的衝動。
那個貌似是頭領的怪物在冴子的面前停了下來。它把頭湊近了少女的面龐。
那怪物的頭顱隱約間有著人的輪廓,卻沒有人的面容。沒有骨感的起伏,也沒有稱得上眼睛的器官。應該是臉的地方平滑如鏡,從上面可以看到的只有自己蒼白面容的倒影。
似乎確認了什麽,毫無預兆的。異形頭領退回了怪物之中。
總算是撐過去了。松了一口氣的少女這才發現剛才自己竟然緊張地忘記了呼吸。
“沒事吧,毒島學姐。”不僅僅只是冴子,剛才那驚悚的一幕每一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我沒事。”
直面如此恐怖的生物究竟要有怎樣的勇氣?冴子不知道,此時的她隻覺兩腳發軟。
忽然,耳邊的風開始紊亂,空氣被鼓動的低鳴自上方傳來。
“看上面!”耕太驚叫出聲。
“不是吧……”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圍著眾人的怪物們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了學園中。
延展著雙翼的巨獸落地,掀起了一陣罡風。飛走的沙石迷住了眾人的眼睛,但耳邊卻聽到了一個意外的聲音。
“比我料想中來得要早呢。”
“千魂君?!”仰頭望去,帶著不可置信的驚愕,少女的眼中映入了銀發少年的面容。
少年還是那個少年,但是那份冷漠卻讓少女感到了一絲哀傷。
女人總是比男人要細膩。僅僅只是氣質上的一絲變化,少女就捕捉到了一個事實:眼前的少年已經在心中築起了堤防,再難有人能夠真正地走進他的心中了。
失敗了啊,沒能真正地征服眼前的少年。
直到此時,少女才看清了自己的心。
心中懷抱的那份情愫是確確實實的愛。雖不知是何時,雖不知是何故。但是自己,就這樣笨拙地愛上了對方。
可是……
對方愛著自己嗎?
少女無法確認。少年的面龐冷漠而高傲,無法從中揣摩出對方的心意。
“朔夜同學!你沒事太好了。”靜香老師一臉燦爛地迎了上去,但耕太卻沉著臉攔住了她。
“朔夜同學,這究竟是怎麽回事。”耕太大聲質問著。
已經無法回避了,內心的種種疑惑。數次於絕境中脫身,安然出現;遠超常理之外的戰力;還有這些怪物……
想起慘死的朝美,耕太再也無法忍耐了。
“你究竟是什麽人!為什麽這些怪物會聽從你的命令。”
“真是個好問題呢。我究竟是什麽人呢。”
端坐於巨獸之上俯瞰眾人的少年以傲慢的語調複述著耕太的質問。詭異的身姿不由讓眾人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要說的話,就神明吧。我是立於大地之上的王呐。”
如此宣告著的少年舒展著雙臂,仿佛在擁抱著世界。座下的巨獸乖順地伏下了身子,讓少年的身姿展露在了眾人的眼中。
“開什麽玩笑!”
雖然被那身姿所震撼, 但異議聲卻響了起來。
“神明什麽的怎麽可能存在。不過是比普通人強了一點,不過是控制了一群怪物。僅僅這樣就狂妄地自稱是神明?少開玩笑!”
少女義正詞嚴地駁斥著對方的謬論。那種超乎常理的東西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
“沙耶。”孝低聲地呼喚著少女的名字,試圖阻止少女的魯莽,但是對方卻任性地走到了那位自詡為神明少年面前。
這不僅僅只是觀念上的認知問題,還事關眾人今後的命運。如果將一行人的安危交托給那個少年,那麽這群人要以怎樣的身份站在一個“神”的身邊?對於神明來說,人類不過是螻蟻吧?
“確實,現在的我還稱不上是神。”
意外地,少年大度地接受了少女的駁斥。
“我的靈魂已經不朽,但這軀體依然無法脫離【人】的概念。”
“哈?這是哪門子的設定?雖然正是國中二年級的時候,但是中二病也要有個限度吧。”
仿佛聽到天大的笑話一般,少女毒舌地譏諷著。然而直面那恐怖的巨獸卻叫她打心底感到恐懼。
一聲輕笑,銀發的少年沒有再與那執拗的少女爭辯。他不長於言辭,也無說服對方的必要。他側過臉,向那立於一旁的持刀少女伸出了右手。
“跟我走吧,冴子。”
跟我走吧。對於看清了自己心意的少女,有什麽能比這句話更加誘人呢?
毒島冴子仰起臉,出神地注視著銀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