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飼料廠外已經只剩零星的幾個人還在看熱鬧，大概都回家吃午飯去了。

　　褚長幾人一直在樓下等著，一行人匯合在一起，在去周向南家的半路上分開，往食堂去了。裡面有警察、司機、秘書，還有就是方土改他們和田解放了。田解放很高興，感覺自己真的解放了。

　　其他人在周向南的帶領下走進家門。

　　周梅正和周杏在院子裡玩跳房子遊戲，看見幾個穿一樣製服的人進來，周梅遊戲也不玩了，拽著周杏一下子串進廚房，頓時雞飛狗跳。

　　此時的廚房裡已經快擠滿人了，大人小孩堆在一起，透過窗戶向外面張望。廚房裡還在做著什麽，熱氣騰騰的白霧從窗戶裡源源不斷的飄出來。

　　周向南趕緊呵斥了一下，大黑狗嗚咽幾聲，開始搖頭擺尾，把鏈子拽得嘩嘩響。

　　康勁夫止住腳步，“這裡不需要這麽多人，警衛就別進來了。小郝，你安排一下。”

　　“郝處長，食堂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我帶他們過去。”

　　方建國帶著警衛人員往宿舍方向走去。

　　“小周，這麽多人給你添麻煩了。”

　　“康書記，您可千萬別這麽說，你們都是我們盼都盼不來的貴客。以後還請您多來這裡視察，不光是我，這裡的老百姓也都盼著呢，您來了好政策就來了。”

　　“你們聽見沒有，老百姓需要的是什麽?好政策啊！走，今天就叨擾小周一番。”

　　康勁夫四下看了看，默默點頭。土坯草房，院子還是土院，只在前屋與後屋之間鋪了一條青磚路。

　　菜已經擺滿堂屋的桌子，這是郝清貴提前過來安排的。不能早，也不能晚，早了就涼了，晚了讓領導等著也不好。

　　“小周，太豐盛了，一般的老百姓家也只有過年才能擺滿桌吧。”

　　“康書記，都是些家常便飯，菜也是自家菜園子裡種的，還有一些年前醃製的鹹肉，酒是附近酒坊釀的高粱酒。郝處長早有交代，我可沒搞特殊啊。”

　　“哈哈！你這個小周，正好我也嘗嘗咱們江北的鹹肉和省城的有什麽區別。小周，你家屬和孩子呢?剛才那兩個小丫頭是你的孩子吧?辛苦半天做這麽多菜，都出來吃飯。”

　　“康書記，婦道人家沒見過世面，孩子還小，都太吵了，他們在廚房吃就行了。”

　　“小周，你這個思想可要不得，婦女也頂半邊天。孩子鬧一點才顯精神嘛。一會叫過來看一看。”

　　周向南看了褚長一眼，褚長轉身去廚房叫人。

　　待大家圍著圓桌坐下，周向南、聶長源、郝清貴都爭著倒酒，最終郝清貴以業務熟練為由獲得倒酒權利。

　　圓桌也是吳翠錦剛做好沒幾天，就是為了這次考察，一桌十幾個人坐了滿滿當當。堂屋還是小了點，沒做更大的桌子。

　　康勁夫接過酒杯，“小周，我看你家裡除了多了電視電話，與普通農家基本沒什麽差別。怎麽沒建新房呢?”

　　周向南摩挲一下臉，坐直身體:“康書記，不瞞你說，原本我是打算建的。您知道，老百姓都是比較容易滿足的，自從包產到戶以後，各家的收入大大的增加，沒有人願意再乾點別的什麽增加收入。

　　這邊基本上一年收種忙兩三個月，再加上冬季出個勞力修河堤，其他時間大部分人家都閑著，最多再喂點牲口，大家都滿足過這樣的日子。

　　我們這一代因為各種原因大部分人小時候都錯過了讀書的時間，

等到有孩子了對讀書也不重視，我估計能讓孩子上到小學畢業也就不錯了，回來也是繼續務農，就這麽日複一日的過下去。　　包括我原來也是這個思想，後來我就不這麽想了。外面的變化太大了，已經改革開放了啊。現在基本還影響不到農村，但總有一天會影響到的，等大家覺察到的時候可能就晚了。所以我就想建個新房子，讓大家有個標準，原來還可以這樣生活。

　　後來再想，沒必要這麽乾，廠子建起來了一樣能影響大家。好鋼要用在刀刃上，集中資金辦廠最重要。”

　　褚新宇看了周向南一眼，他和褚長父子倆的交流也不頻繁，但他從褚長嘴裡聽到的周向南不是這樣的，差別太大了。

　　這番話真真假假，不了解的還真以為周向南的思想覺悟就是這麽高。褚新宇是不信的，只能說周向南鍛煉出來了。

　　褚新宇拿起桌邊的茶杯喝了一口，很熟悉的味道，這不就是他剛喝了一點就找不到的茶葉麽，原來被褚長拿到這來了。褚新宇一直在找那個孩子，但沒找到，應該也在廚房裡躲著吧。

　　“振邦，老方，你們大家都聽聽， 這本來是政府的責任，結果小周已經提前想到了。政府需要有超前意識，對出現的新生事物加以引導，只要有利於經濟發展都可以看看再說。

　　都說雇傭超過幾個人就是資本主義，我認為這句話是站不住腳的。社會主義的優越性在哪裡?難道是資本主義都是高樓大廈，社會主義只能住在毛坯房裡吃糠咽菜嗎?不是，貧窮不是社會主義，把經濟建設搞起來，把老百姓的生活水平提上來，這才是真正的社會主義。只要是不改變國家性質，不危害國家安全的經濟活動我看都可以搞。我們不能先把自己的腳捆住了，那是走不遠的。”

　　康勁夫又進入座談模式。這是一位務實且極具魄力的領導幹部。這一趟考察，他看得更明白了。

　　“康書記，我們都明白了。我們回去就召開常委會，認真傳達您的指示，把大家的思想都統一起來，認真研究新時期的經濟發展問題。”

　　“行了！我也不長篇大論了。我們先吃飯，嘗嘗小周家的廚藝。今天是元宵節，一元複始，大地回春。新的一年就應該有新的氣象。”

　　康勁夫把酒盅端起來，大家共同舉杯，喝了一盅酒。酒是好酒，入口棉柔，一片火熱順喉而下。

　　康勁夫感覺回去之後他也該召開一次常委會了，統一一下思想。省裡的改革意識都有，但在具體實踐方法上還有分歧。這一次的考察讓他有了新的想法。

　　褚長在廚房好一陣勸，沈冬蘭才準備露一面，牛鳳仙是打死也不願意出去的。

　　小四端著一個大碗已經帶著周梅走到堂屋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