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這道題我不會做。”

　　“去！問問你弟，我這麽忙哪有時間給你講。”

　　沈冬蘭沒管周梅，挎著一柳條籃鹹肉站在椅子上往屋簷下的鉤子上掛。掛得高高的，防止被貓叼走。

　　鹹肉李春芳家給的，午飯後送過來，不要都不行。

　　大前天殺豬開出來的鮮肉除了送出去一點，剩下的全部醃上。現在還在醃肉缸裡呢，怎麽也得醃上一周才能撈出來在外面曬上，時間太短，到年肯定曬不乾，根本沒法吃。

　　前幾天沈青山送鹹鵝的時候也送了點鹹肉過來，他家裡養的兩頭大肥豬都賣給食品站了，沒舍得留一頭自己家殺，只是在進臘月的時候買了幾十斤鮮肉醃作鹹肉，送來一點自己家更沒多少了。

　　鵝是秋天趕到牛鳳仙家養著的那十幾隻，沈青山早早的殺了，醃好曬乾全部送了過來，自己一隻沒留。

　　周向南在飼料廠，沈冬蘭一直在食堂忙碌，根本就顧不上孩子。前些天牛鳳仙還能幫忙帶一帶，但馬上就要過年了，牛鳳仙也需要回家收拾收拾，洗洗曬曬，準備一下過年的食物。

　　一個家庭，好像缺少了女主人就不那麽井井有條了。不管孩子多大，乾家務活都沒有那麽周到細致。

　　沈冬蘭把食堂交給趙上田媳婦，開始忙起自己家裡，好在平常家裡都是牛鳳仙幫著收拾，一點都不亂。

　　臘月十八那天“掃塵”，都是牛鳳仙一個人掃的，沈冬蘭只是在食堂忙完才回來幫一下。

　　“掃塵”是年前的一個風俗，一般都是砍一些竹枝綁在長棍上，把屋子裡夏天結的蜘蛛網和牆上的灰塵掃下來，最後再把屋子清掃乾淨。清掃後的垃圾倒在人經常走的路上，越遠越好，讓別人把窮病帶走。

　　看起來有點自私的味道，但家家都這樣也就無所謂了，風俗嘛！路上看見別人家倒的垃圾一般都是繞著走，偶爾不小心踩到還在心理作用下跺跺腳。

　　怎麽分清這種特殊的垃圾呢?看見帶綠竹葉的垃圾就是了。

　　再說了，這時候的掃地灰一般都倒在自己家的糞堆上用於積肥，誰會費盡心思的往路上倒啊。

　　今天沈冬蘭的主要家務活就是套(縫)被子，前天牛鳳仙把被子都拆了，被裡被面都洗了一遍，被芯也曬了兩天。今天一下午想全部縫好，時間上恐怕也緊緊巴巴的。

　　小四很自覺，沒讓周梅主動找自己，屁顛屁顛的過去等著講作業。

　　周梅不太樂意，噘著嘴。

　　本來周梅對小三小四最有意見，現在上了一學期的課，懂事了，知道小三不太正常，自然也就不太跟小三計較，還經常帶小三玩，很有老大的樣子。

　　小四很佩服周梅的這一點，他前世十幾歲了還跟小三打架呢，根本就沒想過照顧一點。

　　現在周梅最看不慣的就剩小四了，最近小四和大人“密謀”的時間越來越少，周梅對小四的敵意也減輕不少，但看不慣還是看不慣，誰讓你不合群呢。

　　在孩子的心目中，公平是很重要的，所以有些重男輕女的家庭對孩子的傷害尤其大。

　　“大姐，你哪題不會?我給你講一講。”

　　周梅猶豫一下，像是考慮要不要說‘不要你講’，以及說了之後會不會挨沈冬蘭的揍，皺著眉頭，拿著鉛筆往寒假作業上戳。

　　“這個，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小四籲了口氣，忍住自己即將爆發的脾氣，趕緊調整教育孩子的心態，

告誡自己，這是大姐，不能發脾氣。　　“大姐，你看看，這幾題以前給你講過的，怎麽又忘了呢?……好，我再給你講一遍。”

　　周梅偏科很嚴重，期末語文考了九十分，數學才將將及格。她是趕上好時候了，周向南天天也忙得團團轉，而且這一世家庭脫離了貧困狀態，無形中周向南對孩子的學習成績也沒那麽執著了。

　　小四的印象中周向南是很少打孩子的，他對孩子的教育依據年齡的大小，一般以訓斥和壓力教育為主。每當孩子們愉快玩耍忘乎所以的時候，總會挨訓，被趕回家不情不願的寫作業。

　　初中住校以後，每到周末回家，周向南看見誰沒寫作業就開始“憶苦思苦”，再比較一下別人家的孩子，然後就是親戚鄰居怎麽怎麽看笑話，要努力要爭氣什麽的。受到教育後感覺就像這個家庭被敵人包圍了似的，那壓力升得老快了。好像多玩一會都是罪過，趕緊回屋子裡寫作業，但坐在桌子前又寫不下去，為什麽?學渣唄。就這麽煎熬著長大了。

　　周向南的壓力一方面來自於附近村民的風言風語，因為大家都覺得讀書無用，孩子識幾個字就行了，到了一定的歲數都趕出去打工了。周向南不一樣，不管男孩女孩都要拚命念書。跟其他家庭不一樣，自然會受到各種玩笑的騷擾。

　　另一方面，上一世周廣田的早早去世，周向東一直在部隊，兩個家庭只剩老弱婦孺， 這個擔子都被周向南挑了起來，他也有很大的壓力，對一些事情非常敏感，尤其對周廣漢家不經意中透露出來的優越感是非常難受的。

　　周向南是一個要強的人，但受困於家庭，沒有多大的見識，也不識字，對改變家庭現狀是無能無力，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哥哥和孩子們身上，可惜最終的結果都讓他失望了。

　　沈冬蘭把方桌往裡推一推，在堂屋的地上鋪上一張篾席，看著不夠寬又拿幾條星輝飼料的袋子在邊上鋪上。沈冬蘭把被裡抖著鋪在篾席上，小三看著好玩就上去了，把沈冬蘭剛鋪好的被裡拽亂。

　　“梅子，你先別寫了，看著你弟，杏子看不住。”

　　“哎！”周梅答應的痛快，把鉛筆一扔就跑了出去。只要別讓坐在那寫作業就高興。

　　小四沒轍，他可管不了老大。

　　沒有小三的搗亂，沈冬蘭很快鋪好了被裡被芯被面，把四周的被裡折上來開始一針一針的縫起來。縫被子的針腳不用很密，一般不到半小時就能縫好一床被子。

　　豬圈裡基本上裝滿了，今天還剩最後兩個最遠路途的小豬仔拉回來就完事了。到時候豬場裡將有一千頭保育期的小豬，五十多頭小母豬和兩頭小公豬。

　　按土法飼養母豬一般兩年產三窩小豬仔，但這個現代化豬場能保證平均一年兩窩甚至一年兩窩多，供應本豬場飼養是綽綽有余。

　　運輸隊拉原料的車子也是一刻不停，每天盡量往飼料廠多拉幾趟。早拉夠年後一段時間用量早讓縣城倉庫放假，畢竟不能要求別人也跟你一個節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