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南引著郝處長、方支前兩人向辦公樓走去。其他人或繼續觀看飼料的生產,或在廠區內溜達參觀。
辦公樓一層是幾間車庫,其中的三間已經停了兩輛小吉普和一輛皮卡,都是新車,才跑了一趟馬城。其他五間還是空的。
新車買回來還沒幾天,按照原先的分配,褚長和方建國兩位廠(場)長一人一輛吉普車,皮卡留作機動,但主要由周向南開。
規定是這樣的,但若是有事,打個招呼誰都能開出去。
新車剛提回來那天,方土改和運輸隊的方建國眼睛都紅了,就希望有一天周向南給他們也配個車。尤其是方建國,他有卡車開,但小車對他還是有很大的吸引力。可惜他們不知道,周向南暫時沒有再購新車的打算。
周向南這一個多月已經用褚長的舊吉普在斷斷續續的練車,駕照早就辦下來,但小四還是不放心他單獨出去。
大家踩著室外樓梯登上二樓,走廊盡頭就是大會議室。整棟樓外面是斜坡蓋瓦屋頂,裡面卻是平頂。
辦公室的一些東西都是褚長安置的,比如說牆上的字畫、沙發、茶幾都由褚長購置,茶葉也是從他爸那裡順的好茶葉。
周向南提壺倒水,茶葉的清香飄散開來。周向南是喝不出茶葉的好壞的,對字畫就更沒興趣了,在他的堅持下掛了一副偉人像在牆上。
郝處長全名郝清貴,聞著味道還有些意外,端起茶杯用杯蓋撥了撥茶葉,嘬了一口,“好茶!”
“我是喝不出來好壞的,這是褚長從老爺子那裡拿過來的。”
郝清貴點點頭,他對褚長的身份背景也是心知肚明。
“周向南同志,今天我都看了,總體來說是滿意的,需要注意的是一些細節,比如說剛才所說的安全規范問題,領導考察的時候是絕不允許出現的。”
周向南趕緊點頭表示認同。
“還有衛生問題,我提一個最低要求,領導到來那天要保持到今天的衛生水平。而且你們豬場那邊最好不要空圈,這邊的機器也要保持運轉,領導更願意看到熱火朝天的生產景象。”
“郝處長,飼料廠正常生產是沒問題的,正好在小豬入圈前我們也要儲存一些飼料。不知道領導什麽時候下來?現在拉小豬我怕來不及。”
“向南,領導到你這考察是對你的信任,所以郝處長交付的任務一定要完成,不能有一絲折扣。有什麽困難跟我說。”方支前插了一句。
“領導的具體日程我是不能告訴你的,但我可以告訴你,你這裡是領導年後第一家視察對象,所以你最低還有半個月時間去準備。夠了嗎?”
“夠了夠了!”周向南和方支前交換了一下眼色,“感謝領導的信任,我們一定會把最好的一面呈現給領導。”
方支前也有些吃驚,節後第一家,這個意義可是不同尋常。
郝清貴很滿意周向南的態度,“也不用太刻意。到時候領導可能會問你有什麽困難,你要把握好尺度,不能信口開河。”
周向南不太明白具體指什麽,一時回答不上來。
“就是說一些切合實際的,比如,你不能讓領導給你賣飼料。你是私營企業,領導可以來看一看,但不會就一些具體問題表態幫忙。”
“明白明白,領導那麽忙,能來看看就是對我最大的鼓勵,我哪敢讓領導幫忙。”周向南說完還不由得看了方支前一眼,卻被瞪了回來。
“飲食方面你先考慮一下,
不過這個還沒定,若是在你這用餐,家常便飯就行,到時候我還會提前過來一趟安排的。今天我說的需要保密。” “郝處長放心,出了這個門領導的事我一句話都不會說。”
“別緊張,領導考察的事是瞞不住的,也不需要瞞,其他的就不要說了。好了,今天就到這吧。”郝清貴說著就站了起來。
“郝處長,你這大老遠的來一趟,吃個便飯再走。”
“方縣長,領導那裡還有很多事情需要我去辦,沒時間留了。下次來再和你溝通。”
“行,那我就不耽誤郝處長的時間了,我送你。”
方支前和周向南以及聶長源一直把郝清貴送上車,直到小車遠去。
“向南,領導視察對全縣來說都是一件大事、好事,你一定要做好了,不能出一點紕漏。”
“支前叔,我心裡有數,一定會把郝處長交代的問題解決好。”
“你有個屁數,我不聽你表決心。豬場有沒有問題?”
“支前叔,我還能跟你說大話麽。今天不還來了不少豬場的場長麽,一會我就找他們談談,先把小豬拉過來,之前已經跟他們聯系好了,現在提前一點也沒什麽。”
“這樣最好,我不是跟你來虛的,有困難就提,自己做不了的縣裡想辦法,一定不能給領導留下不好的印象。”
“那支前叔還真有一件事情要麻煩你,就是飼料的原料問題,我這裡豆餅、魚乾和骨頭還不夠,縣裡能不能幫忙聯系一下?”
“你呀!”方支前點了點周向南,“等我消息,我也回去了,最近你給我緊張一點,你這裡裡裡外外都要摳一遍,過幾天我再來檢查。長源,你也要經常過來看一看,給他查缺補漏。”
“縣長,你放心,我每隔幾兩天就會過來一次。”
方支前點了點頭準備上車。
“支前叔,吃完飯再走。中午我陪你喝點。”
“喝什麽喝!好好乾。”說完吉普車也開走了。
聶長源很羨慕方支前對周向南的態度,完全像是對待自己家的子侄似的。和幾個月前周向南被調查時見面相比,方支前與周向南的感情又大大的加深了一步。
周向南本來是不緊張的,調查時都見過那麽多大領導了,這次考察不是一樣麽?
但還真不一樣,那時候口袋裡的幾百萬都是沒怎麽費勁賺來的,見識也沒增加多少,而現在幾個廠子都是費了他很大的心血,他是有產業的人了。
通過建廠,他學到不少東西,接觸了不同層次的人和事,眼界和以前相比完全不一樣。
以前有點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橫勁,管你什麽大領導呢。現在卻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
有了敬畏之心,就唯恐考察有所疏漏,造成不良影響。
周向南這方面的變化小四平時也能感受得到,說不上是好是壞。
前世周向南一輩子的直來直去受不得拘束的性子,正在悄然做著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