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你怎麽知道的?養豬比種田賺錢,但豬沒那麽好養的。你那麽大一點操心這些幹什麽。”周向南壓下了怪異的感受。近半年來,小四表現的越來越成熟懂事,完全超出了他那幼小年齡的應有水平。平時他們不自覺的也給與了遠遠超出小四年齡的信任,但認真深究起來,這種懂事與年齡對比的反差還是困擾著他們。
農村很多時候都把孩子的成熟懂事和聰明劃上等號。周向南覺得不對,但他又表達不出太明白的道理。
小四也是剛醒悟過來。這時候什麽物資都緊缺,做點什麽都能賺錢。幹嘛還搞竹編工藝,不是腦袋有包麽。竹編隻有走工藝路線才有發展前途,但現在老百姓正在考慮肚子的事,哪有功夫欣賞工藝。涉及老百姓衣食住行等生產生活資料方面才是穩當的賺錢行當。
他能想到這些還得感謝那兩隻大公雞,平常天天看見拴著的大肥豬,愣是沒往這上面想。剛才被雞攆著的時候還從大黑豬旁路過呢。在摔下的刹那,他才頓悟。一朝頓悟,簡直豁然開朗。所以為了感謝這兩隻雞,他決定讓媽媽做成叫花雞,太漂亮了。
“阿爸,國家一直都鼓勵養豬,以前是糧食少沒法多養。現在政策也慢慢放開了,以後可能就會取消統購統銷,到時候豬肉肯定漲價。咱家多養一點,說不定就趕上了。”小四一看老爸沒立刻反對,就更進一步。
“老話講,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現在剛分田到戶,收成這麽好,安心種莊稼就照了。”沈冬蘭也不明白小四想幹什麽。但大規模養豬太不穩定了,出現一點差錯就是雞飛蛋打。每年養個一兩頭就夠了。
“阿媽,去年這些田收那麽多糧食,今年即使增收也不會太多吧。那去掉口糧和化肥種子,一年就收入幾百塊錢,跟以前相比強多了。但以前基本什麽也不買,因為沒錢買,大家都穿得破破爛爛的。今年呢?阿爸都去多少次供銷社了,越有錢越不經花。”
“你爸是去得勤了,天天腳踏車當當響,不像過日子的,以後少買點”說著還白了周向南一眼,但還是不同意。
“阿媽,以後那些能乾的都富起來了,你靠省能省幾個咯,還一年不吃肉了麽?”
“你到底想搞什麽?”周向南若有所思,沒有理會沈冬蘭,也沒有像沈冬蘭那樣直接反對。
“阿爸,我知道你想讓我們幾個都吃商品糧,靠種田以後是供不起我們幾個念書的。”小四一看有戲,直接祭出了大招。
周向南一驚,這事他好像沒對誰說過,隻是在心裡想想而已。現在孩子們還小,說出來也沒用。
沈冬蘭看了周向南一眼,這事她都不知道。她還以為周向南在孩子們面前念叨過,被小四聽見記住了。不過這是好事,以後要是真實現了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這你聽誰講的?”
“阿爸,你有一天抱著我的時候講的,我記住了。”小四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唔……”周向南想了半天也沒想起自己對誰說過,應該是自己嘀咕的時候被小四聽到了。他信了小四的話。
“先養幾頭試試吧,養多了這些糧食都不夠吃,要是生病了就砸鍋了。”
“阿爸,我的意見是要養就要往大了弄,蓋磚頭豬圈。錢不夠找阿爹阿姥爺家借。我們這豬品種也不行,長太慢了。縣裡養豬場應該有新品種,到時候過去看看,有就買回來。以後養豬不喂糧食,喂飼料,比喂糧食省錢還長得快,
我會配飼料。我也懂點獸醫,不行把趙駝子請過來,他不是養豬瞧豬病都會麽。” 輟芟蚰線潑叛闌ㄗ櫻恢欄盟凳裁戳恕:蛻蚨級允右謊郟成媳砬楦撈鬯頻摹
沈冬蘭也不阻止了,反而看著周向南好笑。自己到底生了個什麽孩子呀!
“好,我也不問了。明天我就去拉磚回來。”周向南準備下午就去找人幫忙。
“阿爸,先別急拉磚。溝裡田裡那麽多黃鱔和泥鰍,賣到縣裡水產公司,弄好了也許就不用借錢了。順便再去縣裡養豬場看看。有就先打個棚子,把小豬買回來再蓋豬圈也來得及。”
“這你又聽誰講的,我一字不識,都不會算帳,做什麽生意咯。”
“阿爸,沒讓你去一斤斤稱著賣,去水產公司跟去食品站賣豬一樣,都是公家的地方,人家也不會唬你,該多少就稱多少,錢人家也會給你算好的。”
“這熊孩子,淨聽你日擺了。你聽誰說的食品站就不唬人了?老百姓把豬拉到食品站,他們說幾等就是幾等,那是完成任務,你還不能說不賣了。”
“還這樣啊!”小四把這個年代和這個年代的人想得太單純了。這時代的人隻是見得新事物少一點,思想卻不一定單純,人的特性是不會因年代的不同而出現太大的分別。
對不怎麽出遠門,沒做過生意的人來說,這事還是挺為難的,尤其在這個年代。也就“不用借錢”讓周向南動了心。
小四畢竟是個孩子,周向南對他再放心也還是需要求證一下,畢竟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嘛!小四也支持周向南去看看。鐵打的事實才能堅定人的信心。
小四知道,周向南對於做生意是犯怵的,從年輕到年老都是。主要原因是不識字,算不好帳,再一個原因就是都是鄉裡鄉親的,抹不開面子。這邊生意人如果遇到熟人來買東西,最後都會說一句:我都嫌醜的慌,拿你錢了啊。但這隻是一句客套話。而周向南是真的覺得不好意思,向不認識的豬販子出售小豬仔都能把大額的零錢抹去,搞得好像他更富余似的。
第二天周向南凌晨就出發,那時候小四他們幾個還在熟睡。周向南是騎自行車走的,趁著天上的半月把路照亮。中午太陽偏西的時候,周向南灰頭土臉的回來了。此處灰頭土臉是名詞,確實是灰頭土臉,因為有風,吸了一路的塵土。
簡單洗了把臉,沈冬蘭把留的午飯端了上來。周向南大口吃起來。
“你們猜縣裡收好些錢一斤?”周向南故作一臉神秘狀,情緒很高。
“三毛左右”小四有個大概的估計。
“大的泥鰍三毛三,黃鱔四毛六。有多少收多少!”
沈冬蘭很吃驚,這時候糧食才多少錢一斤,肉才多少錢一斤。這就是個無本買賣,不是搶錢是什麽。城裡人這麽喜歡吃嗎?這個價也比小四預想是要高不少。
周向南不想浪費時間,吃完飯就扛著鐵鍬和推網就出門,這時候時間就是金錢。周向南逮魚摸蝦也是一把好手,在水渠邊長大的人,水性好不說,對水裡的生物也是不少了解的。直接奔著一片沼澤地過去。
正所謂:若想建豬圈,先把本錢賺。欲倔一桶金,水中土特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