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在冬季,周廣田除了偶爾被攙扶到院子裡曬曬太陽,其他時間基本上都在屋子裡的床上躺著。近兩年身體越來越不好,他也越來越不想動彈。
周廣田的哮喘是老毛病了,早幾年犯病時,周向東帶著周廣田去他工作的城市看過病,可惜這種病隻能控制,沒法根治。
農村人有時真的很倔,周廣田更是如此,旱煙照抽不誤,不怨為了多活幾年而委屈了自己,這就別談控制了。
現在每天吃的少,睡的也不好,身體也愈發虛弱,身上瘦骨嶙峋的。剛才周向東感覺到周廣田的身體很輕,整個人也就比皮包骨頭強那麽一點。這讓周向東心裡沉甸甸的。
“大哥,阿伯這病你也帶去大醫院看過了……不管怎麽說,家裡有我呢,你放心吧。”周向南小聲安慰了一句。周向東點點頭,沒吱聲,兄弟倆一起出了屋子。
大家一起動手,很快菜上滿了桌子。大家讓呂詩文坐第一客位,呂詩文雖然不太懂這些規矩,但也看出了客套,她自然再三推辭,說什麽也不坐。最後和周向東坐在了一起。
大人圍坐大桌,小孩則夾了點菜來到小桌旁坐下呼哧呼哧的狼吞虎咽。
飯桌上,就由周向東照顧呂詩文,幫她夾菜,還承擔著翻譯本地土話的任務。
周廣漢問起周向東的工作來,周向東簡單說了說這兩年的經歷。當然,說的都是工作生活中的小事。
林月娥聽了半晌,猶豫著:“那――東子,你和詩文準備什麽時候把事情辦了?你們定個時間,家裡好好準備。詩文,我們這農村,你有什麽不習慣的都跟我講。條件跟城裡沒法比,你多擔待點。”
沈冬蘭看了林月娥好幾眼,她聽得都詫異了,婆婆啥時候這麽有條理,還這麽明事理,對自己怎麽就沒這樣過。
“媽,我都習慣。我看向東人好才和他處對象的。”
“阿娘,我和詩文準備明年結,到時候回不來了,沒辦法趕在一起休假,部隊給辦……”
滿桌子的飯菜林月娥也吃不下了,心裡難受卻又不忍心說。
“阿娘,我們能請掉假了馬上就回來。”
“是啊!向東詩文工作都忙,部隊跟地方上又不一樣,嚴得很。下次有時間就一起回來,那時說不定是三口人一起呢。”呂詩文羞紅了臉。林月娥聽到王秀英說三口人頓時高興了。
大家也都沒想到,周廣田能堅持到那時候麽?
吃完飯,天已黑透了。又閑聊一會,周廣漢和王秀英準備帶孩子回去了。
“小壯等一下”,周向東又掏出一個小包,打開全是花花綠綠的糖果,孩子們一下子圍了上來,眼巴巴的看著。
“來,都過來,自己往兜裡裝,都裝滿了。”
這時候孩子們卻矜持起來,誰也不肯第一個抓。周向東抓起一把塞進周向壯的口袋,其他孩子憋不住了,紛紛搶上前來,一包糖果很快就搶光了。
“三叔三嬸,明天我帶詩文去你家看看。你們早點休息。”周廣漢自是應了。
把周廣漢一家三口送到大門口,大家就回屋了。
周向東又打開一個包裹,呂詩文從裡面拿出兩頂紅白紫相間的線帽和幾件小棉衣,“我聽說家裡多了兩個小家夥,就買了幾件衣服,也不知道合適不合適。來,先試試帽子。”說著,一人一個,戴在了小三小四頭上。
小三還不太習慣戴帽子,手一伸就拽下來了。小四嘴都咧開了,
心裡念叨:“我滴個乖乖,終於不凍腦袋了!”大家都被小四的表情逗笑了。 “這小家夥好玩!你爸爸已經說了,但大伯得好好想一想,想好了就給你起名好不好?”
小四不由自主的點了一下頭,“哈……”一陣哄堂大笑。
“這孩子跟聽懂了似的,太逗了!”林月娥也是樂不可支。周向東都想有個自己的孩子了。
其實小四就是在應答周向東。他前世的名字好像就是周向東回來探親的時候取的,小四能不答應麽。他自己雖然覺得不怎麽樣,但用了三十幾年,也是習慣了。還是繼續用著吧。當然,不用也不行。
“向南,把木箱打開。這個是你滴。”
周向南合不攏嘴,趕緊打開一個木箱,“腳踏車!”
“對!加重的。明天你自己組裝一下,裡面有圖紙,不會的問我。”
周向南驚喜交加,對著一箱子黝黑的鋥亮的自行車零件目不轉睛。他會騎自行車,用生產隊的車學會的,但那是公產,不方便經常使用。他早就想擁有一輛屬於自己的腳踏車了,這是理想照進現實了呀!這年月,腳踏車算是一個大件了,在農村能私人擁有的極其少。
周向西周向惠也眼巴巴的望著,他們也想要自行車,但是不可能了。
“你們也有,這些都是你們大嫂挑的。你們試試合不合身,不合身就讓你二嫂幫忙改改。”
“哎,大哥。”兄妹倆也滿足了。
小三打起了哈欠,小四已經睡著了。
周向東發現了,“你們也早點回去吧。孩子這樣睡別凍著了。東西先放這,明天再來拿。”
周向南一夜都沒怎麽睡好,總是惦記著他那自行車。
第二天一大早,小四醒了,穿好衣服就被沈冬蘭抱到了堂屋。而堂屋裡已經多了個大箱子和一個大包,也不知道周向南起多早給挑了回來。現在正蹲在箱子旁在研究,手裡還拿著張圖紙,應該是說明書。
周向南沒上過一天的學,他是不識字的,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在小四的記憶裡也沒有周向南拿書的印象。今天的景象真是難得一見!看他也不吃零食了,那認真勁兒和別扭勁兒,小四都快忍不住想放聲大笑,可惜小四也沒法幫他。讓他自己慢慢研究吧。
還別說,慢慢的周向南真理出了頭緒,一件一件的試著組裝起來。還沒到中午,就裝成了。中間隻返工一次,還是因為粗心把前後輪的齒輪裝反了。
周向南把車子支上,圍著轉了一圈,一臉滿意。周向西周向壯早就來了,還帶著其他家的孩子也圍著車子不停地這看看那摸摸。
周向南想了想,又摸了摸衣袋,“我去趟供銷社。一會就回來。”還沒等到回答,騎著車就跑遠了。
沈冬蘭不知道周向南去供銷社幹什麽,就把孩子交給周梅看著,去做飯了。周向西他們見沒有熱鬧可看,也各自跑回家。
不到一個小時,周向南又風風火火的闖進大門,直接騎到院子裡才停下。沈冬蘭聽見院子裡的動靜,才從廚房裡鑽出來。
只見周向南三兩下把纏在車上的氣泡塑料撕了下來,從兜裡掏出幾卷藍色的纏帶,在車大梁上比劃了一下,一圈圈的纏起來。
一個小時後,沈冬蘭做好飯,見周向南還沒纏好,“向南,吃完飯再纏吧。”
“你帶孩子先吃,我一會就弄好了。”自行車已經變成了藍黑相間的顏色。車子大梁已經纏好,纏帶一層壓著一層又緊又密。搭架也沒放過,裹得很實。剩下的隻有操縱杆沒纏了。
周向南手上不停,一會兒亮銀色不見了。除了車輪,其他的地方都裹得嚴嚴實實。周向南直起身體後退幾步,上下巡視,微微點頭,對自己的作品表示非常滿意。而小四卻覺得這顏色搭配土到了極點。
這就是家裡的唯一大件了,永久牌加重自行車,隻要車技過關,馱個二三百斤都是沒有問題的。後世自行車普及的時候,經常能看見自行車在高低不平的水庫堤壩上顛簸,車後還綁著兩三袋糧食,這一定是家裡缺錢了,去鄉上的大集賣幾袋糧食換點錢。當然,周向南是舍不得用這麽新的車子馱很重的東西的。就衝他這愛惜勁兒,顛簸點的路他都恨不得扛著車過去。
周向南吃飯的時候,沈冬蘭問:“向南,哪天叫大哥大嫂他們過來?小四的名字趕緊取了吧。”
“過兩天我去叫,到時候去集上買點肉,做一條大黑魚,你再殺隻雞。”
沈冬蘭心疼了,雞都是留著下蛋的,自己坐月子都沒舍得吃一隻,平常也舍不得殺給孩子吃。而且吃雞也沒什麽油水,哪有吃肉解饞。
正所謂:禮物人人有,最好大永久。一早搬回家,愛護難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