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完了罰款,張靈回過頭看那鬼差,正百無聊賴地靠著牆發呆,已然沒有了靈街上對峙時的凶神惡煞。
這鬼差是公事公辦,一開始張靈是個偷渡犯,張巽還一副暴力抗法的樣子,放著誰也不會給好臉子。這麽會接觸下來,鬼差倒覺得張靈挺配合,也接受完了處罰,鬼差自然就好聲好氣兒地說起了話。
“怎麽樣,有繼續留下來的想法沒,有的話我帶你補辦個手續,咱們就回靈街了。如果不辦理的話,我這就送你回凡間。”
張靈不顧羅古軒的反對,激動地點頭。
一來他覺得自己是帶著任務來的,雖然出師不利,但不能半途而廢啊,這可是他未來師父托付的事兒,雖然覺得這事兒跟自己沒多大關系,但之前在學校裡幫著做假新聞的時候,那些大人物張靈可都是見了的。
且不說有市局的領導,各個單位的主任,就是他們學校的那些個頭頭兒,但凡知道這事的調查有他張靈的功勞,那以後的人生道路說不定就因此發生改變了。
這可是不錯的出人頭地的機會,能借由此事跟有背景的人搭上話,這對於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來說,有多少好處,光是想想就知道了。
二來,他主要還是好奇自己的前世。
以前小時候跟著奶奶逛廟會的時候,就有算命的瞎子捋著胡子掐著指頭跟他講,他前世頗有背景地位顯赫,但是因為上輩子享盡了榮華富貴,所以這輩子要還,一輩子艱苦不說,還是個短命鬼。
不過彼時張靈年紀還小,並沒有什麽不愉快,倒是他奶奶先給那算命的來了一出他沒算到的血光之災。
“辦!一定要辦。”張靈看著鬼差,兩眼冒光。
“行吧,那跟我來吧,去明鏡堂辦個手續,審核下背景就行了。”
兩人邁步出了繳費處,可一出門,迎面就撞上了兩個頭戴白冠嘴巴前凸人身狗頭的鬼。
只是那狗頭的臉上,五官極為怪異,眼睛呈半月狀,鼻孔翻著朝天,臉皮上坑坑窪窪,看上去又惡心又可怖。只有有一點張靈覺得熟悉,這鬼頭上跟之前見過的鬼剪一樣,飄飄忽忽地頂著綠火。
鬼差是認得這兩鬼的,似乎等級在他之上,上前了兩步,“喲,二位夜叉爺,來公乾啊。”
張靈一聽,原來夜叉就長這樣啊。
夜叉沒有寒暄,掂了掂手裡的鐐銬,看了張靈跟鬼差一眼,“帶走。”
夜叉在鎮靈司的地位,要比鬼監高一個級別,能力也更強,但很少直接辦理平民鬼眾的案件,一般都是處理內部事務。如果鬼監是普通警員,夜叉就是警督。
鬼監一頭霧水,雖然剛剛張靈還是一個偷渡犯,但這會他已經接受了處罰,並且正要辦理通行證。
再者說,就算他沒有接受處罰,那也不該由夜叉帶走啊。
出於對自身工作的負責,鬼監趕緊擋在了張靈面前,“兩位老哥,是不是有什麽誤會了?這個案件是我們十隊主管的,嫌犯也該由我來看守,並且人家現在已經接受了處罰,在這鎮靈司裡,可不能隨便抓人啊!”
夜叉比鬼監高上半頭,聽了鬼監的話也不理,蠻橫地伸出手,從鬼監手裡拽過了張靈,大銬子“哢噠”一聲就給張靈拷上了。
“唉,你怎麽這樣...你...”鬼監還想掙扎,但下一秒,又一聲“哢噠”。
鬼監感覺腦子有點發懵,看著另一個夜叉拷在自己手上的鐐銬,鬼監抬起頭,
“老哥,你這是不是眼神有兒問題,是我!咱們...一個單位的啊!” 前面的夜叉不理會鬼監,推搡著張靈往外走,後面的夜叉看了鬼監一眼,“沒問題,就是你。通通,帶走。”
重新回到大廳,兩名夜叉押著張靈和鬼監抬上了廳前的高台階,張靈不知道這是去哪,但鬼監心裡清楚,這是往內堂去的。
壞了,肯定是隊長那邊出事了!鬼監心裡想著,一臉的複雜表情。
走完台階,是一個新的平台,與外事辦和大廳的燈火通明相比,這兒要昏暗許多。
平台盡頭是一條直道,直道兩旁每隔幾米就有一根石柱,柱子上搖曳著燭火,那火光僅僅能照亮直道的路,而路旁則黑漆漆的什麽都看不見。
從直道上走過,張靈有種在山澗中走獨木橋的感覺,身下則是萬丈的深淵。
隱隱得,張靈聽到了一些聲音,但並不真切。終於在雜亂的細微聲響中,張靈那被狗靈能力加強過的聽覺捕捉到了一些能辨別的,那是人的哀嚎。
咽了咽口水,張靈就用眼往路邊瞟,鬼監看見了張靈的小動作,直接開了口。
“別廢功夫了,看不見的,他們在很下面。”
“那是什麽?”
“當然是你在大廳頂上看到的那些。”
鬼監說這話的時候沒有任何情緒,但已經讓張靈有些不寒而栗了。下面就是地獄, 而那些哀嚎就是從刀山火海油鍋蒸籠裡傳出來的,想到這兒張靈下意識地往路中間靠了靠。
終於走到了直道的盡頭,穿過門丁把守的大門,進了內堂。
張靈抬起頭看到了高堂之上坐著一個尖嘴猴腮的人,穿著一身繡著百鬼的官服,披著紅色的披風,雖然端坐在那兒,張靈總覺得他不像個官,一臉的賊眉鼠眼的樣子。
而堂下,正跪著七個人,身邊還站著一個身材矮小一些,身著布衣的人。張靈還沒認出來,鬼監就已經跑了上去,“頭兒,怎麽了這是?”
高堂旁稍矮一些的位置,擺著一張小桌,桌後坐著一個老頭兒,正拿著筆寫寫畫畫,聽見動靜,看見鬼監如此莽撞,站起了身拿筆一指鬼監。
“放肆!拿下!”
堂內兩邊站著數位夜叉,一聽那老頭的尖嗓號令,一瞬間就飄到了鬼監的身後,膀子一按,就給他按跪下了。
張靈這時候也慢悠悠地走到了堂前。
堂上的鬼官探起身子看了一眼,一臉不懷好意的笑。
“行了,本案所有相關人員都到齊了。本官宣布,今日生人私闖靈界一案與十隊鬼監殺害生人一案,並案處理。”
說著鬼官一揮手,兩個夜叉抬進來一個擔架,上面蓋著難聞的黑布。
揭開黑布,張靈看到張巽正躺在裡面,已經面無血色了。
“啊!”一股悲愴湧上心頭,不僅是因為張巽的離去,更是因為這死的也太不值了!張靈呼喊了出來。
鬼官倒是一臉笑意,“放心,本官定會給你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