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之上坐著的,正是新任的鎮靈司禦堂大人,鬼監十隊隊長達賢的老冤家,窮首。
張靈不知道他們之間有什麽過節,他也沒工夫去管,張靈這會腦子已經是一片空白,不是說就是來調查一下嗎,怎麽就鬧出人命了。
而且這死的也太憋屈了啊,既不是跟道行高深的老妖打了多少個回合,也不是被什麽位高權重的歹人算計,只是遇到了一堆巡邏的治安警,只是一個頂天了就是罰點款的罪過,怎麽就把自己給玩死了呢。
張靈想不明白,實在想不明白。
羅古軒這會也是一言不發,張巽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可這會看著面無血色的張巽,羅古軒反倒是有些懷疑了。難不成靈街的法陣真有這麽大的威力,強到能讓一界傳承了真人衣缽的道長暴斃而亡?
“我問你。”窮首坐起了身子,一指張靈,“這架上之人你可認得?”
張靈心亂如麻,機械地回復到,“認得,是我妻子。”
“很好,那你是否是無證私闖靈界?”
“是。”
“很好。”窮首見張靈並沒有廢話,轉過身開始問達賢一眾。
“你們是否與被害者有直接接觸?”
達賢不抬頭,“並無。”
“那是否有使用過術法?”
“也沒有。”
“仵作,你檢查的情況呢,合乎達隊長的說法嗎?”
達賢目光瞥了過去,這場完全沒有必要是堂審,說到底就是因為這個仵作,所以達賢十分警惕,生怕這個仵作說出什麽莫須有的罪過了。
仵作拱手作答,“並無出處,此女子確實無致命外傷,現場也沒有搏鬥過的痕跡,死因應與達賢大人及幾位鬼監無關。”
“很好。”窮首點了點頭。
這下,達賢犯迷糊了。這是什麽意思?
原本以為仵作會將這女娃的死因強加到自己頭上,沒想到這會仵作竟然真的秉公斷驗,還幫著自己開脫了罪名。
達賢身後跪立著的鬼監聽到仵作的話,也是都睜大了眼,一臉不可思議的樣子。
“既然無罪,你我雖是上下級關系,但無罪者當堂可不跪,達賢老弟啊,快快起來吧。”
達賢猶豫了一下,但想來自己的確是清白之人,沒有理由行這罪人的禮數,要不是上堂時那群夜叉拿著棍棒壓製,他才不會跪呢。
站起了身,抬頭正撞上窮首的目光,此時窮首掛著一臉笑容,達賢看不出他到底有什麽心眼。
窮首也站了起來,從桌後挪出了身,走下高台,來到了張巽身邊。
此時張靈還呆坐在張巽身邊,面無表情雙目無神。
窮首嘖了一聲,似乎是有些惋惜,“多好的一個姑娘啊,怎麽就出了這樣的事兒了。雖然本官說了會給你一個公道,但如果的確是你家娘子自己道術不精誤傷了自己的性命,這也的確與我司公職人員無關。”
聽窮首這麽說,達賢放心了不少,顯然在凡間和靈界的衝突中,大是大非前,窮首還是有點譜的。
“狗屁,巽兒的本事你們知道個屁。誰知道是不是他們用了什麽邪術。”張靈沒打算用這個稱呼,但想來現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倆是夫妻關系,那也隻好換了這麽個稱呼。
窮首雖然被罵了一頓,但對方畢竟是凡人,不管怎麽說也不歸自己管,話再難聽自己也只能咽下去了。
“既然遇害者家屬有異議,那我們就繼續審理。”說著窮首走到了達賢身邊,
和煦一笑,“那就麻煩老弟再複述一遍當時的情況,也讓這位小兄弟聽一聽,有什麽異議,大家都提出來。” “好。”達賢已經基本認定自己沒有大事了,窮首之前的言行和這一番表態顯然是要罩著自己人的意思。
趕忙又把從黑市巡邏歸來發現可疑行蹤二人,到最後張巽抗法引天雷自盡的事說了個完整。
整個過程裡張靈都豎著耳朵仔細聽,生怕他有一點添油加醋的成分。雖然已經能感覺到堂上的鬼官很有可能會包庇下屬,但張靈還是覺得要仔細,不能給對方一點機會。這件事一定要有人負責。
可聽來聽去,張靈發現達賢真的是老老實實地複述了整個情景,沒有一點主觀的摻雜,基本是按照時間線推移來講解事件過程的。而且這樣從頭到尾聽下來,好像還真沒有人家鬼監什麽事。
達賢最後也解釋了,遇到生人無證私闖的情況,由於對對方能力無判斷,基本都是先行拿下,然後再過審的。
之前張靈沉浸在張巽的枉死之中,把恨意都轉嫁到了達賢一眾人的身上,可想來,也的確是張巽太衝動了。而歸根結底,大概還是自己的錯吧。
“這位小兄弟,關於十隊鬼監隊長達賢的說法,你可有異議?”這次問話的是高堂旁做記錄的老頭。
張靈回頭看了一眼平躺著的張巽,臉上陰晴不定,一聲歎息,“沒有異議。”
他倒是沒覺得有多悲傷,雖然說張巽是個可愛的女生。好看,很好看,好看到在靈街上她說自己是她的夫君時,他差點沒跳起來。可他清楚地知道,那不過是權宜之計一時亂說的而已。
他就是憋屈,感覺一個大活人不應該就這麽沒了。
人生已經很艱難了不是嗎,自己這條賤命只剩一魂一魄都還這麽賴活著,她一個這麽好看的姑娘,還這麽有本事,不應該說沒就沒。
“既然無異議,那本官就宣布...”說著窮首就把醒木抬了起來。
“大人!下官倒是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仵作拱手。
“噢?仵作莫非還有些別的發現?”
“倒是發現了一些蹊蹺。”
窮首點了點頭,“為了案件辦理的公正,只要有疑點就要提,你但說無妨。”
達賢並不在意,畢竟他知道自己跟弟兄們並沒有出過手。剛剛自己的案情描述已經得到所有人認可了,就算他仵作有什麽壞心眼,量他也說不出花兒來。
“關於達賢隊長是否秉公執法,這個我覺得是沒有異議的,我之前也講了,的確沒有致命外傷和衝突的痕跡。只是...”
仵作深看了達賢一眼,達賢倒是蠻不在乎,“仵作大人有話直說,真有什麽是我做的不對的,我甘願受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