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瑟。

曙乍現。

冬夜初退，是冷意正濃時。

細雪紛紛，如飛降之落米。

青龍衛城兩裡外，枯木林中。

一人，靜靜的立著。

這人，抱著一柄環首直刀，一動不動，就如同那被壓低了枝頭的枯樹一般。

他，是唐斬。

從肩頭和頭頂的積雪來看，他天還沒亮便立在這裡了。

而且，沒有移動過半分。

唐斬，閉著眼，安靜如木石。

若不是口鼻之間有白氣呼出，他便與雕像沒半分區別了。

大冷天，他站在這裡做甚?

等人！

唐斬，在等暗爪的人！

昨日，在牙行之內。

沒有推薦，那前台掌櫃本是不接唐斬這單生意的。

可，聽了常勝坊的名號，卻指明百人斬親自點招風才行。

為了能引出暗爪的人，找出小麻煩的下落。

唐斬，當即便認了身份。

交了五十兩牙行傭金，又交了兩百兩定金。

那前台掌櫃，才錄了要求，並給了碰頭地點。

這裡，便是越好和暗爪見面之處。

約莫五更，唐斬便來了這裡。

而且，是一個人來的。

為何來得這麽早?

因為，他覺得事情蹊蹺。

為何，牙行要點名百人斬來才接單?

只是衝著，百人斬這個名號?

不可能，唐斬這名號，起自赤州關外六百裡。

雖然，這中部也有人聽過。

可，那也是外來者。

那前台掌櫃也說得清楚，只有青龍衛城有名號的人物推薦，才能點暗爪的招風。

唐斬，算得上有名號，但卻不是青龍衛城之人。

這，明顯不符合暗爪立的規矩。

牙行，特別是暗行，是不會挑客的。

所有阻單的規矩，都出自於並把子。

而，做中介的牙行，最重視信譽。

即便是做戾氣生意的暗行，也是如此。

無信不立。

這，對牙行來說，是鐵則。

中介無信，誰還敢交予其錢財雇人?

因此，暗爪立的規矩，就算面對重金利誘，牙行也是不會壞的。

換句話說，唐斬能點暗爪的招風。

這，很可能也是暗爪給牙行立的規矩！

為什麽，會立這麽有針對性的規矩?

唐斬，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次與暗爪見面，絕對不只是談雇傭生意這麽簡單。

之所以提前來，唐斬也是為了保險起見。

畢竟，明刀易躲暗箭難防。

何況，對方是擅長暗殺的暗爪。

唐斬藝高，卻不自負！

先到，防的是埋伏。

暗殺者，最了解暗殺者。

唐斬，也和暗爪的刺客交過手。

這些刺客的身手，不簡單。

他之所以孤身前來，也是不想常勝坊那幾人涉險。

因此，他特意囑咐了常生威，沒讓張猛和馬衝知道此事。

否則，心急想要找暗爪的二人，必定會跟來。

雖然，二人不弱。

可，暗爪中這樣身手的人，可不會少！

多帶兩個人，說不定就是多兩個累贅。

這，不是唐斬自大。

事實，也的確如此。

再者，張猛和馬衝一直未歸營。

就是想拿下暗爪刺客，雪自己丟了托倫城之恥。

若是二人來了，急著動手。

場面，可能會更亂。

搞不好，本是能問出些線索的，刀兵過後便又斷了。

“既然來了，就現身吧。”

一動不動如雕像的唐斬，睜開了眼，冷冷的說到。

可，這四下哪有人?

話音剛落，卻見離唐斬五丈開外的雪地，猛的被掀開。

一人，從雪下躥了出來。

這，是一名五六十歲的老者。

老者發須花白，臉上皺紋之間，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刀疤，從右側額頭直豎拉到面頰，刀疤之間的那隻眼，是瞎了的。

獨眼老者，看起來腿腳有些不便，手上拿了根半丈長的竹竿，杵地支身。

“謔謔謔，真是後生可畏。”

“老頭子我做了一輩子刺客，頭一次這麽遠便被人識了出來。”

獨眼老者，語氣十分和藹的說。

被這老者誇讚，唐斬卻並不高興。

他的耳朵，能聽到十丈之內的響動。

方才一直安靜如木石，就是在傾聽周遭的聲音。

就是這般，也是到了五丈之距，才發現這老者。

不簡單！

這老者，絕對是個暗殺高手！

“暗爪?”

唐斬，冷冷的問到。

能來這裡，又是暗殺高手，這獨眼老者，不是暗爪刺客，又能是誰！

“嗯。”

“你就是百人斬?”

老者，眯起了那隻未瞎的眼，問到。

“嗯。”

唐斬，點了點頭。

“那好，你想知道什麽消息?”

老者，笑了笑說。

“林狐兒的所在。”

唐斬，不饒圈子。

“謔謔謔謔，居然是要找我們的首領。”

獨眼老者，咧嘴笑著說。

“那麽，這個消息，你給是不給?”

唐斬，語氣冰冷。

“我們暗爪，向來是拿錢就辦事。”

“既然收了你的錢，當然會告訴你！”

“不過，年輕人，我要提醒你。”

“那兩百兩銀子，只是定金，還有尾款我今天是要收的。”

老者眯著的一隻眼，彎成了一條線。

“尾款，恐怕不是銀子吧?”

說著，唐斬放下了自己抱在胸口的雙手。

“謔謔謔謔。”

“首領小丫頭交代過，只要你不招惹暗爪，我們便可相安無事。”

“但若你要來惹，就要抹殺掉。”

“所以，尾款就是你的命。”

老者說著，雙手握住了自己杵地的竹竿，眯著的那隻眼也猛然睜開。

“那，在收尾款前。”

“你是不是應該先交貨?”

唐斬，冷言到。

“阿拉褐，首領小丫頭在阿拉褐。”

老者，也並沒有隱瞞。

“好了，我要收尾款了！”

老者，那隻獨眼突然變得冷凌起來。

同時，他扭動手上竹竿的前端，從那竿子裡抽出了一柄細劍。

“怎麽?”

“其他人不一起嗎?”

唐斬，盯著老者，語氣比獨眼老頭的眼神還冷。

這話說罷，就聽四下嗖嗖聲響。

從那枯木林裡，閃出了不少人來。

頃刻間，這些人便將唐斬圍住。

這些人，雖長相各異。

但，卻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便是，身體都有殘疾。

或是缺胳膊，或是少了腿。

可，那些缺失的部分，都被各式各樣的武器所替代。

“你是百人斬。”

“可我們，卻只有五十人。”

“不過，五十個暗爪，卻比一百個厄沙兵要強。”

“你，是想要和老頭子我獨鬥，還是想抖抖百人斬的名聲?”

獨眼老者，說著丟掉了竹竿，雙手握住細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