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暖春閣回驛館的路上,宇文化及明顯感到了楊廣對自己的疏離,自己好心相慰,楊廣卻對自己不冷不熱,熱臉貼冷屁股,這可是大姑娘上轎頭一遭。
與之相反的是,楊廣對張一鳴的態度,竟然讓張一鳴與自己同乘一轎,這可是天大的榮譽,而林小玲,則被提前送到了行宮。
在大轎中,楊廣一邊用冷毛巾敷臉一邊對張一鳴道:
“鳴國公,敬請放心,今日的銀子不會讓你白花的,回到驛館,你去找戶部尚書一趟,讓他給你支五倍的銀票於你……。”
張一鳴眼睛一亮,隨即故作推辭道:
“哎呀,陛下言重了,些許銀票,何足掛齒?陛下不必放在心上,折煞張某了!”
“鳴國公,此言差矣,公是公,私是私,一碼歸一碼,你的銀票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再說,朕豈能讓你白白出力?你的忠心可鑒,朕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不像某些白眼狼,明裡一套暗裡一套,將朕的大好河山揮霍殆盡,搞得民不聊生,今日之事也許就是管中窺豹,朕很痛心,哎,張愛卿,你對此事如何看待?”
狗皇帝的腦袋總算開了一絲靈竅,但此刻的隋朝已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縱使大羅金仙在世,也孔無力回天。
張一鳴沉思良久,默默道:
“張某是男子漢大丈夫,向來光明磊落,從不在背後議論他人,但既然陛下有此一問,臣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權當是張某的片面之詞,陛下不必當真,隨便聽聽就好!”
“嗯,愛卿盡管暢所欲言,朕洗耳恭聽!”
“陛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功,所以,臣認為今日之事並非偶然,他們三人的行徑惡劣,尤其那個周霸天,蠻橫無理,派人毆打聖上,罪行令人發指,而他們之所以敢如此藐視律法,無非就是仗著朝中有人好辦事,大樹底下好乘涼,在民間影響極壞,百姓敢怒不敢言,呃,也許丞相大人並不知道此事,是他的那些族人和親戚扯著虎皮當大旗也說不定,嗯,臣隻是期望宇文丞相的家族和那些親戚並不是很多,否則,每個地方都出現幾個敗類,那麽敗壞的可是朝廷的名譽,引起民怨越多,對大隋朝越不利,呃,陛下,微臣不懂得什麽天下大勢,見識短有限,隻是隨口那麽一說,有唐突之處,還請陛下見諒,另外,還請陛下為微臣保守秘密,萬一這話被丞相大人知道了,張某可擔待不起!”
聞聽此言,楊廣的臉色變了幾變,沉默不語,張一鳴察言觀色,感覺剛才自己的這席話起作用了,楊廣開始真正審視起宇文世家這個巨無霸潛在的威脅。
而大轎外,宇文化及父子緊緊湊在了一起,宇文成都將楊廣出門以後遇到的三件窩心事悉數說出,實事求是,並沒有添枝加葉,言談舉止,對三個宇文家的敗類深惡痛絕,宇文化及聽後,臉上的怒色越來越盛,咬牙切齒道:
“不像話,太不像話了!”
宇文成都深以為然的點點頭,附和道:
“是啊,父親說的是,的確太不像話了!”
宇文化及點點頭:
“哼,想我宇文家,為楊廣登基立下汗馬功勞,他怎能如此對待我宇文家的族人,還念不念及一點舊情了,這不是卸磨殺驢嗎?”
宇文成都驚詫的看著忿忿不平的父親,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似的,這還是那個老謀深算,處事圓滑,辦事滴水不漏的父親嗎?都這個時候了,還護犢子,而且還有兩個是八竿子打不著的犢子。
看著父親頭上稀疏的白發,宇文成都內心歎了一口氣:父親老了,老糊塗了!
宇文成都小聲勸慰著父親:
“父親,休要震怒,此事也不能全怪陛下,和我宇文家有乾系的這三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別說他人了,就連兒臣都想揍他們,打著我宇文家的旗號,為非作歹,作威作福,出了事情,讓我宇文家為他們擦屁股,天下哪有這等好事?父親,兒臣看那個張一鳴不錯,深得陛下器重,還被封為……。”
剛說到這裡,宇文成都就被父親無情的打斷:
“不要提那個廚子,哼,窮鄉僻壤出刁民,公雞飛上枝頭也變不成鳳凰,一個小小的萬戶侯在為父的眼裡跟個屁差不多,這輩子封侯也就到頂了,他還能成為國公不成,他要是能被封為國公,為父把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宇文成都嘴角抽搐了兩下,小心翼翼道:
“父親,在暖春閣的包廂裡,陛下當著兒臣的面,親口加封張一鳴為鳴國公。”
宇文化及驚愕了,隨即老臉通紅,稍後恢復如初, 恨恨道:
“陛下怎麽如此糊塗?一個廚子一沒戰功,二沒救駕,何德何能被被封為國公?不就是花了幾個糟錢,取悅陛下而已,哎,成都,這麽好的機會你怎麽沒把握住?”
“唉,父親,兒臣一生醉心武學,心無旁騖,因此身上從不帶銀票……。”
“兒啊,一分錢難倒英雄漢,以後可長長記性吧?”
“嗯,父親,那件事情你考慮的怎麽樣了?”
“哪件事情?”
“改旗易幟,助我宇文家入主大雄寶殿,送父親登上大寶!”
“這個,這個嘛……。”
“父親,人無傷虎心,虎有傷人意,今日事情發生之後,我宇文家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宇文家了,陛下的芥蒂之心已生,有道是無情莫過帝王家,父親,還是早做打算為妙!”
“兒啊,楊廣沒那麽絕情吧?再說楊廣依靠為父慣了,離開為父,他玩不轉!”
“父親,您要記住這句話,朝廷不管離開誰還是朝廷,沒了父親,又會出現下一個丞相……。”
宇文化及沉默良久,看了看前面的那輛馬車,裡面坐的是一對君臣,可惜臣子不是自己!
宇文化及默默道:
“兒啊,事關重大,需從長計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