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怎樣才是你們所謂的光明?你們顛倒了是非黑白，違背了常理，這就是你們尋找的光明?我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對這個詞產生了什麽誤解，但至少在我看來，你們正在做的事是不可饒恕的。”

　　“你看到的只是黎明之前，為了迎接真正的光明而至，我們不得不做出犧牲。”隱匿於黑暗之中的狄德羅並沒有露出自己的臉，否則羅格一定會緊緊盯著他，找出他表情中的任何一絲惻隱。

　　“那你們為何不犧牲自己?”

　　“可你不知道，當我們選擇這條道路的時候，就已經犧牲了自己。”狄德羅淡漠的說著。

　　對話終止了。

　　這並不是認知或者某個觀點不同而引發的討論，這是在根本上某些追求的不同引起的碰撞。

　　雖然他們的言行看上去荒謬並且瘋狂，但他們的面前至少擺著一條明確的道路，這不像自己。屈從於命運的股掌之間，而從未真正做出過抉擇。

　　“我不清楚你們的意圖，不，我甚至對你們的了解極其有限，除了名字之外，我很難再說出有關你們更多的信息。我無法理解你們口中的光明究竟是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你們都這麽熱衷於它……我雖然不明白我這個想法的由來，可我，自心底對你們的行為感到唾棄。”

　　羅格也不清楚自己何以能說出這些話，自己絕不是一個懷有正直之心的人，過去的自己劣跡斑斑，渾渾噩噩，根本就是每個家長告誡孩子最不要成為的那類人。

　　但人絕非生下就可以既定自己的生存方式，如果再有一次改變的機會，那麽他絕不會選擇像過去那樣而活。

　　所以，這一次他做出了選擇。

　　……

　　眼前的這些幸存者，獲得了更多的食糧，說是食糧，其實也只不過是裝在木箱之中的沉甸甸的粉末而已。看來羅格還是很受重視的，因為舉報他而獲得的獎賞足夠他們吃上許久了。

　　不用想，這是他們出賣羅格老兄得到的報償。只不過，這些粉末的真實用處，他多少還是聽羅格老兄說道一些的。

　　加索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若有所思。

　　黑騎兵們隻帶走了羅格，這就是為什麽他還留在這裡的原因。而眼下又不知道該往哪裡去的他，也就在這個山洞裡稍作停留。

　　那些黑騎兵有著與自己凶惡的外在形象完全不相匹配的實力，加索能夠感受到，他們的實力很弱，相當弱，對付這樣一群人，恐怕是簡單的很。但那位行事古怪，背後有不少故事的老兄，卻告訴自己，不要動手，並且讓他那位不會說話的老兄舉手投降，而這一系列舉動的原因，竟然是:我要去接近真相。

　　羅格老兄不會有事的。他的實力雖然是個謎，但從他身上感受到的魂力波動來看，至少不會低於六階的實力，他應該只是有些不方便處理的事件要去完成而已，畢竟他在入夜時分，總是會盡可能隱匿氣息外出，接著在天亮之前又無聲無息的回來，這一切雖然加索都已知曉，但權當不知。

　　看來他並沒有相信自己。

　　想到這裡，加索搖了搖頭。

　　“你該不會想趁我睡覺的時候把我乾掉?”加索帶著玩笑的口吻轉頭，問那個在一旁看著自己的依格諾夫。

　　他皺了皺眉，拿了塊黑麵包，遞給了這個看上去有些另類的紅發男子。

　　雖然目前他確實有些餓了，但一想到老兄告訴自己的那些，他就拒絕了。

　　依格諾夫收回了麵包，

掰下一塊，放進自己的嘴裡。　　“麵包裡並沒有……算了——你不想報復?”

　　“報復?為了什麽?”

　　“為了你的那個朋友，被抓走的那個。”

　　“哦。”

　　加索無心的回應著依格諾夫的問題。

　　人總是首要考慮自己的生存，這才是人的本性。而本性，總是原始且醜陋的。正如他們為了生存就不得不做出一些選擇。

　　諷刺的是，如果他們知曉自己為了生存而做出的事卻並沒與利於自己生存的時候，會有何種感想?

　　可惜的是，他們全然不知。

　　“這是為了復仇。”

　　“復仇?”

　　“你知道他們為什麽要給我們提供食物?”

　　這樣的話從依格諾夫的嘴裡說出來，竟讓加索感到有些意外。

　　“哦?為什麽?”

　　他將手伸進自己的衣襟，從中拿出一個紙袋，這樣的紙袋之中，就盛放著會將食用者帶往地獄的粉末。

　　他有些顫抖的打開了這個紙袋，小心翼翼的將袋口折出一道溝，接著將它們盡數倒進了自己的嘴裡。

　　他的表情再普通不過，加索隻覺得自己在看一個普通人用餐一樣。

　　沒有可供衝咽的水，過於乾燥的粉末明顯讓他有些難以下咽，但是在極力吞咽下，那些粉末終究還是被他咽了下去。

　　之後他閉上了眼。

　　“我曾親眼見到過，服用這種粉末的人，成為了一隻可怕的怪物，他咆哮著，怒吼著，失去了所有人的情感，成為了一頭真正意義上的野獸。”

　　或許他們知曉這些東西的用處。

　　“後來呢?”

　　“後來他逃出了洞穴，至於去哪了，活著還是死了，我就不知道了。”

　　“哦。”

　　“我們對他們而言，跟被豢養的家畜沒什麽區別。”

　　依格諾夫說著，語氣中盡是難言的意味:“我們也總是扮演著家畜的樣子。”

　　這一次加索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這些粉末是毒藥，是足以讓人致死的東西，我們都清楚這些。”

　　“哦?”

　　“但我們決意，要和他們反抗到底。”

　　疑問有很多，比如為何要飾演家畜的角色，為何要用羅格換取粉末，為何明知有毒卻還要服用。

　　“毒藥。只要有了足夠的劑量，我們就能化身野獸，有了這樣的力量，我們才可以真正對抗他們。”

　　依格諾夫的瞳孔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幾乎要將他自己燃燒殆盡。

　　目光轉向了一邊無言倚靠著牆壁，吞食著粉末的人們，這些人的木然也許並不是失卻了生存的意義，而是為了仇恨的隱忍和明知後果卻仍然不為所動的淡然。

　　“現在，時機到了。”

　　無聲的沉默往往醞釀著更大的爆發。

　　這將會是個壯烈的故事，加索本是這麽想的，直到他的眼光瞥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小小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