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這個世界的神一定十分痛恨我。”涔涔冷汗不斷滑落,還好,終於是從那個鬼地方爬出來了,回頭看了看底下的那群腐屍,羅格這才放心下來,“還好,這些東西並不會爬梯子。”
出口是一口枯井,看樣子大概是在鎮外的荒原。從井口鑽出來後,羅格才發現天都亮了。
“你可真是太厲害了,老兄!”艾因叉腰站在一旁,胸口起起伏伏,不斷喘著氣,“沒想到你雖然看上去很冷淡,但是實力又強又可靠!”
“你的小弟可比我厲害的多了。”羅格回應道。
“啊?你是說我嗎小哥,那是當然的!”貝恩將袖子翻上手臂,展露出自己根本沒有肌肉的上臂,並作勢努力屏著力,但只露出了十分有限的一塊凸起,他露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神態,“我可是‘少婦殺手貝恩’!”
呵,你的偽裝真是十分出色,我甚至快忍不住要給你鼓掌了。羅格看了這個魯特混蛋一眼,並沒有接話。
“吼——”
底下那些腐屍怪物再次發出了吼叫。
站在陸地上,腳底踏實的觸感卻一點也沒有讓羅格的內心踏實起來。
“瞧瞧這些小可愛。”羅格皺著眉打量著那些怪物。
真實之眼對他們無效,雖然這是用肉眼也能得出的結論。除此之外,羅格還注意到這些腐屍的構成有些不大一樣。
這些腐屍好像是拚接成的,盡管他們已經腐爛了,但還是可以看出來,有的腐屍明顯是由魔獸和人類的軀體拚接而成的,而有一部分則是由人類和人類拚接成的複合腐屍,看著就十分惡心。
這會是誰乾的?酒糟鼻子?整個宮殿都是他的實驗室?簡直不敢想象。
“小可愛?”艾因緩步靠近井口,戰戰兢兢的伸出脖子,眼睛眯起,像是隨時都要閉起來一樣。在目光觸及之時像是眼睛被灼傷一樣收回了視線,神色十分難以描述,“你,你喜歡這樣的嗎……”
這個蠢貨的話直接被羅格過濾了。
“喂!”
遠處響起了一聲叫喚。
“大哥!大哥!真是太好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聲音帶著哭腔。那是一個和貝恩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他飛速的奔跑著,朝著艾因撲了過來。
“哎喲!”艾因被他撲倒在地。
“你在說什麽呢,貝克!大哥怎麽可能死呢!”
叫貝克的那個雙胞胎用衣袖擦了擦眼睛,說道:“我才沒說大哥死了!”
羅格有些無語的看著這出可笑的鬧劇,那個叫貝恩的是雙胞胎之一,而他有著十分可怕的實力,那這個叫貝克會不會也是如此?一想到他們那像是雙生的魂印,羅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但如果真是這樣,為什麽他們卻非得佯裝成兩個蠢貨的樣子?
而且,他們像是在刻意避免讓這個叫艾因的魯特人發現一樣。
不過羅格很快想到,也許正是因為艾因的存在,自己才沒有被他們乾掉。否則,要是這兩兄弟聯手,自己的逃脫概率應當會相當渺茫。
“我沒事,這得多謝羅格老兄了,呀,他可真是厲害!”艾因讚歎道。
“羅格?哦!”貝克這才發現在場的還有兩個外人。
“這位小哥可厲害了!就是他帶我找到了大哥!還收拾了個相當難纏的怪物。”
“這麽厲害嗎?你好,我是貝克!”他露出了一個像是魯特人特有的露出牙齒的傻笑。
但這個笑容在羅格看來有些驚心動魄。
“千萬別這麽說我,我覺得還是你們比較厲害。”羅格似笑非笑的看著兄弟倆。
“那麽,毫無意義的閑聊就到此為止吧,再見。”羅格已經不想和這些人搭上任何關系了,“我們走吧,佛勞倫。”
“羅格老兄!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艾因的聲音自背後響起。
“這樣你的兩個小弟也許就有機會把我乾掉了。”羅格自顧自小聲說著,這些話當然傳不進魯特人的耳中。
艾因看著離去的羅格,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對著雙胞胎說道:“我可真羨慕羅格老兄。”
現在羅格急需做出抉擇,該不該回到小鎮?
無論如何現在也沒有了回去的理由,可自己的步伐根本不受控制,自己前往的正是小鎮的方向。
“為什麽我總會做出這些匪夷所思的抉擇?”羅格無奈的責問著自己。
我好像已經被什麽東西影響了心智,可那種感覺又太過虛無縹緲了,根本無法形容。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是個投機主義者,對有風險的事也絕對是避讓三分。
可在來到這裡後,自己竟然會時不時會做出一些十分瘋狂的舉動,是因為這具身體的原因嗎?還是被崔特影響了?剛剛那種暴虐弑殺的情感自己是從來沒有過的,那就像是被人附身了一樣,如果再這麽下去,我的意識會消失嗎?搖了搖頭,羅格將這種可怕的念頭丟卻腦外。
而且這具身體好像也不一般,一想到自己的身體,羅格舉起了右手看了起來,擋住貝恩一刀的地方已經痊愈了,連一點疤痕都沒留下,而自己剛才接住黑色鐮刀的手掌……
“這是怎麽回事!”羅格看到自己右手被黑色的鐮刀割開了一道裂口,而那道裂口之中竟然是銀黑色的!
停下來細細觀察,羅格發覺手掌中的那些銀黑色物質像是在自我律動一般,隨著它們不斷的律動,手掌中的傷痕也在不斷愈合。
“真是造孽……”
……
“執法官大人,我們找遍了這裡,也沒有發現除了斯曼審判員以外的存活者……”身著黑色風衣的裁決者說話聲已經十分悲慟,他業已沒有了抬頭去看這位執法官的勇氣。
現在這一群裁決者已經將現場清理完畢,即便這位執法官失去了雙目,但他亦能感受到陳列在他面前的一切:一堆細碎的黑色破布、一大堆怪異變形的白骨、駭心動目的幾處血跡和碎肉。
“他們……他們都……”這位裁決者已經幾度哽咽。
站立在那些收集來的殘骸旁的裁決者們,現在也都深深低著頭,沉痛與哀傷是現在唯一的基調。
已近中午,陽光正盛。
但它的光輝卻是黑白的, 死寂的陽光無法帶給這些人任何一點的溫度。
“抬起你們的頭來!”語言中的威嚴不容輕犯。
這句話像是有震懾人心的功用一般,聽到了這句話後,所有的裁決者在一時間都似忘卻了傷痛一般,看向了執法官。
“你們的信條是什麽!”
洪鍾一樣的訓誡遍布了整個場地。
“身為天神之帚,裁決世間黑手!”裁決者們將悲慟化作了力量,嘶吼著喊出了自己恪守的人生信條。
“即使身死,我們也必須背負著正義直到最後一刻,而他們做到了這一點,我們必須引以為傲。”雙目失明的執法官仰起頭,感受著頂上之日帶來的任何一點饋贈,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被稱作為“光”的事物。
“這就是我們必須為維護正義付出的代價,我們的生命!無論這條道路再怎麽泥濘,再過怎麽崎嶇,無論這個世界有多麽漆黑不堪,無論拋卻了正義之人再如何強大,我們也必須與之抗衡到底!在黑暗更甚於光芒的今天,我們每停下一步,都有數以萬計的生命被拖入深淵!你們聽到那黑暗中傳來的哭泣聲了嗎!即使以我之命,來換一個無名惡徒之命,於我而言都已是無比慶幸!我們連尋找理由喘息的時間都已沒有資格支配了,明白嗎!”
眾裁決者們像是感受到了這位無目執法官直逼心靈的視線。
銀發蒼蒼且早已失去了雙目的執法官,以一種絕不容置疑的語氣,在熾熱陽光下宣判道:“以‘蒼炎’之名,我,厄利爾,在此宣誓,絕不放過任何盤踞於此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