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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穢世的歌者》26章 激鳴
  遍布著黑雲的夜空要比以往更加深邃,煞白之月時隱時現,時斷時續忽明忽暗的月光讓這個可怖的街道顯得更為不祥。

  嗚咽的陰風和幢幢的燈影恫嚇著每個來往的行人走獸。

  入夜的陰森街道以無人街來稱呼更為妥當,地下街極少有除了幫派成員以外的人。

  地下街最寬闊的街道,這裡像是用鮮血灌溉出了一條看不見的中軸線,在此兩旁,幫派的成員們怒目對視,空氣凝重的猶如實質。輕舉妄動的一方,毋庸置疑會在瞬間遭到另一方的雷殛。

  “你們不應該在這個時候拋棄我們。”吉爾斯緊蹙眉頭,金屬的右手緊緊攥著,現在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刺痛著他的肺腑。

  “我只是為你們提供了一個機會,競爭。只有競爭才能促進人的進化,不是嗎?在我看來,妄自以造物主的身份自居,實在是對生命的褻瀆。所以,我已經打算不為你們提供任何援助了,只有活下來的一方,才有資格得到勝者該有的冠冕。”

  “他們給出了什麽樣的價碼?”神情謹肅,吉爾斯不願放過每個可以扭轉勝負的關鍵。

  “他們向我展示了足夠的力量。”

  “力量?”吉爾斯的臉上滿是驚疑。

  “正是如此。”

  “可我們的實力也未必比他們弱!”

  “這不一樣,”聲音有些了笑意,“即使不仰仗我們,他們也有著足夠的話語權。”

  吉爾斯在仔細思考著這句話中的含義。

  “所以在知曉了他們的來歷後,我發現我真是大大低估了你,吉爾斯。因為你的對手在我看來要比你強太多了,而你卻可以和他們抗衡至今。這也是為什麽我沒有直接幫助他們抹滅你的原因。”

  他站起了身,看向了仍一臉憤懣不甘的吉爾斯:“好好珍惜,這也許是你最後的機會了。”

  說完這句話,他腳下的地面化作一灘淤泥,而他也一點點的沉陷其中,直至消失不見。

  吉爾斯閉上了眼。

  折損了幾名幹部的刀幫已經很難再戰勝血手幫了,並且現在連“蛇”也已經明確宣稱不站在自己一方,命運的天平已經完全傾斜了。

  現在擺在自己面前路只有一條,它的名字叫做滅亡。

  ……

  羅格正看似積極的為刀幫貢獻著自己的力量。

  “真沒想到地下街還有這種地方。”羅格打量著黑漆漆的周圍。

  這裡是地下,羅格正跟著那些長得隨心所欲的刀幫成員們一同行進著。這裡看樣子是經由地下水道改建而成的,除了自己得時刻低下頭以免磕到之外,路徑上還有不少積水,濕濕滑滑的十分不好走。

  但跟著走了一段時間後,道路逐漸寬闊,羅格終於可以挺直腰板在其中行進,而且不少地方都布置了輝石燈,看起來是有人經常使用。

  這次據說是來護送貨物的,而且來的人還不少。

  “到底還要走多久?”

  這些刀幫的混蛋該不會是讓自己來做苦力的吧?羅格心裡直犯嘀咕。

  走在身前的那個光頭小鳥男暗中回過頭瞪了羅格一眼。

  羅格則是大方的報以極易勾起他人憤怒的奸佞的笑。

  經過了無數個錯綜複雜的拐角,眼前的視野陡然開闊了起來,看來是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出現在羅格眼前的是個敞闊的洞穴,有一條看上去頗深的暗河流經,其上來往著幾艘人力貨船,已裝好貨物的船駛向了洞外,空船則是停在岸邊,等著正在忙活的幾個夥計將貨物搬運上去。

  這裡儼然就是個地下暗港。

  貨物是比羅格還高些的木箱,這些木箱被釘的嚴嚴實實的,看不清裡面裝著什麽,興許是走私的武器之類。這樣的箱子岸邊陳列了不少,從貨船的吃水深度來看,這些箱子顯然有著不俗的重量。

  看來這些幫派的地痞流氓沒看上去的那麽沒用,居然還有著自己的產業。

  “趕快動起來,你們這幫殘廢!弱智!腦癱!我繁衍器官的力道都比你們大的多!”

  慷慨激昂的說完這些話,這位名叫泰格的虎人小頭目還仰天長嘯了一聲,頃刻,山洞間的回響之聲四起,“嗷嗷嗚嗚”的鬼叫聲委實不能僅用“糟糕”二字來形容。

  “你,”泰格看到了趕來的幾個助手,“趕緊給我去搬,還要我教嗎!?你們這些殘廢!弱智!腦癱!”

  羅格極力躲避著飛散的唾沫星子。

  “你們這些人類沒一個有用的!”泰格睜大了他綠豆大小的瞳孔。

  雖然這位頭目表現得十分暴躁,但是羅格總覺得魁梧的身形配上微型的眼瞳以及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外帶豎在頭頂的耳朵有些說不出的喜感。

  那一群小弟已經受到了威逼開始投入工作中了。

  “你,人類,給我行動起來!”老虎開始對羅格指手畫腳。

  “我是被指派來‘護送’貨物的,可沒人告訴過我搬運貨物也在內。”羅格盡量不去注意老虎的綠豆眼睛。

  “吼——”泰格對著羅格大吼一聲,這下終究還是沒有躲過唾沫的洗禮。

  “我不知道為什麽吉爾斯老大會需要像你這樣殘廢、弱智、腦癱的人類加入我們,但是你最好明白一點,在這裡我才是老大!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泰格用自己尖利的銳爪指向了羅格的鼻子,並刻意露出了自以為很可怕的犬齒。

  但他不知道在羅格眼中看來,這個龐然大物愈發可愛了。

  “好的,泰格老大。”

  羅格的表情有些怪異,因為他正努力的憋著笑。

  “哼。”

  泰格用鼻子發出了深深的響聲,在他眼裡,這個人類已經快被他嚇哭了。

  要死,一只會說話並且正在佯裝殘暴的大貓!

  羅格別過頭,招呼著佛勞倫搬運貨物,再看到這頭毛絨生物做出任何表情羅格絕對會笑出來。

  羅格愈發感慨這個世界的有趣。

  箱子很沉,但是因為有佛勞倫的怪力,所以羅格在搬運的時候只需要將手搭在箱子上,假裝正在用力就可以。

  相比其他需要四個人才搬得動的那些混混,羅格和佛勞倫的組合在泰格的眼裡就顯得有用多了,這位小眼睛頭目不停的向其他的搬運者施以精神壓迫,即“殘廢、弱智、腦癱”這種他唯一能扳回一些獸族尊嚴的語句。

  有了佛勞倫這樣具有怪力的勞動力,岸邊的箱子很快就被搬空了。

  “你們這群殘廢!弱智!腦癱!搬這麽些東西,竟然用了這麽多時間,我會向吉爾斯老大報告的,你們等著!”泰格抓住一切可以用語言攻擊人類的間隙。

  終於要結束了,雖然自己什麽也沒有乾,但是回頭一定得問刀幫多要點魔核作為報償才行。

  結束了勞作,跟隨著這群蠢貨按照原路返回,但很快,一隊不速之客出現了眼前。

  “好吧,我走到哪都能遇到麻煩。”羅格無奈道。

  “你們難不成是地鼠,居然在地下挖了這麽多洞?還是說,這是為你們事先挖好的墳墓?”陰惻惻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

  “吼——”回應他的是泰格的一聲怒吼,回響在這地下走道裡讓人想捂住耳朵,“是誰,給我出來!”

  “別急,別急,你們就這麽急著上路嗎?嘿嘿嘿嘿……”黑暗中傳來難聽的笑聲,“給我乾掉他們!”

  現在刀幫的這群人都開始慌了起來。

  “怎麽辦?今天沒帶家夥!”

  “完了,我們完了。”

  “這群血手幫的畜生,居然偷襲!”

  而現在羅格也有些緊張,烏漆抹黑的根本看不清人,要是不小心被誤傷了那就虧大發了,因此他做出的第一個動作就是躲到佛勞倫的身後,然後在內心呼喚崔特。羅格還想到了傑克,這個水貨說是來保護自己的,結果關鍵時刻根本沒用。

  “啊——”

  一聲慘叫響起,已經有人倒下了。

  接著又是一聲。

  “弓箭!他們有弓箭!”

  不知是誰先喊起來的,這一聲喊叫更引起了幫眾們的驚恐。

  很快,泰格的手臂上也中了一箭。

  “吼——”泰格現在怒目切齒,“敢不敢出來跟我決鬥,你們這群殘廢!弱智!腦癱!”

  “真的假的?獸人真的這麽愚蠢嗎?我既然能毫不費力的把你們乾掉,為什麽還要做這種多此一舉的事?嘿嘿嘿……”難聽的笑聲更加刺激了泰格的凶性,他怒嘯著朝黑暗中奔去,任憑弓箭深深釘入皮肉中。

  “該死,別過來!”陰險的聲音終於有了些驚恐,但須臾之間,一聲巨大的響聲回響在眾人的耳邊。

  “砰!”

  緊跟著是泰格的淒厲的吼叫。

  “砰!”

  一聲,接著一聲,又是一聲。

  直到泰格再也沒有動靜。

  “該死的,沒有腦子的獸人!”叫罵聲在黑暗中響起。

  “煉金槍!是煉金槍!”

  “完了,我們完了!”

  近乎絕望的喊聲在人群中響起,刀幫的人已經放棄了反抗。

  “給我乾掉他們!”陰險的聲音指揮了起來。

  踩踏著潮濕地面的聲音自四周響起,這些腳步聲基本也就宣判著殘余刀幫成員們的結局。

  羅格躲在佛勞倫的身後,既然佛勞倫連上次的爆炸都能硬抗,那麽弓箭和槍也應該不在話下,關鍵是自己怎麽逃出去呢?乾掉這些混混應該是很簡單的,但是佛勞倫一走開自己就有被擊中的風險,而崔特居然還在沉睡中,這也太棘手了。

  就在羅格思考對策之際,此起彼伏的慘叫傳來,只不過這慘叫並不是來自刀幫陣營,而是在躲藏在黑暗中偷襲的那夥人中。

  接著,羅格又聽到了牆壁碎裂和鞭笞之聲。

  “黑玫瑰……”遠方那個陰險的聲音像是被勒緊了喉嚨一般,艱難的說出了這些話。

  最後以某種東西摔向積水的聲音收尾。

  開啟了真實之眼。

  一株熟悉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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