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弦月的黯淡光輝聊勝於無,漸寒的冷風摩挲著不遠處叫不上名字的怪樹,發出實在難以用悅耳來形容的聲響。
羅格正按照裁決者們提供的路線走在前去“交易”的路上,他的全身都塞得鼓鼓囊囊的,有用的沒用的,都放在身上。原本他是想趁著裁決者們沒注意跑路的,所以將全部財產都帶上了,但是很遺憾,在崔特的嚴厲督促之下,羅格還是無奈的走上了一條為民除害的道路。
“崔特,你為什麽偏偏在那個時候醒過來,還答應了這麽奇怪的請求?”羅格的語氣一萬個不情願,“我說,萬一那個所謂的毒梟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魔鬼,我們可怎麽辦?”
“以你顛倒是非的語言能力和虛偽至極的肢體演繹,我不覺得你會有什麽危險。”
“謝謝,”雖然得到了崔特的讚美使羅格的內心有些自得,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此次行動就沒有風險了,不過細想之後羅格又有些釋然,“反正到時候真的動起手來,還得靠你和佛勞倫。”
既定的交易路線是在地下,按照計劃,羅格得先進入鎮子外的一處枯井,然後經過數個錯綜複雜的拐角,最後才能到達約好的那個地點。為此,裁決者們還給自己提供了一張簡易的地圖,在聯想到之前刀幫的底下港口後,羅格甚至懷疑這個小鎮的地下是不是已經被人掏空了。
手中提著一個老舊的皮箱,這裡面就是那幫裁決者提供的所謂“資金”,實則就是一堆假造的紙幣而已,好在這種紙幣使用范圍沒那麽廣泛,一時半會別人看不出真假。
羅格沒料想到那幫裁決者手中居然有這麽多假幣,而且看他們的樣子明顯不是第一次使用了。
“所謂正義的一方總是有著這樣的先天優勢,只要你們將站在自己對立面的那一方鏟除了,哪怕你們用的手段肮髒卑鄙,那你們也會理所當然的得到讚美和掌聲。”
羅格搖了搖頭,“真是造孽。”
“而與正義對立的理所當然就是邪惡。”崔特補充道。
“我敢斷定,你在失憶之前要麽就是個裁決者,要麽你從事的就是和裁決者差不多的職業,之後因為過度的伸張正義,遭到了邪惡勢力的報復,所以才會導致你的現狀。”羅格開始了對崔特命運的揣測。
偏偏自己和這樣一個人的命運緊緊聯系在一起,掌管命運的神明可真是愛開玩笑。
爬下了枯井,在井底果然看到了一條走道,只是看著眼前彌漫著的濃鬱黑暗,羅格連踏出一步都覺得有些困難。
“如果不是有你和佛勞倫在,我可真是不敢來這個鬼地方。”
羅格打開了手中的燈筒,借助一絲微光行進著,這種器具是由輝石提供能量,借由內部的觸發裝置進行運作的。
這是那幫裁決者提供的稀罕道具,斯曼特意囑咐自己,在遇到危險或者見到了毒梟的時候,就按下燈筒底部的按鈕,他們所持有的一個一模一樣的燈筒也會亮起,屆時他們就會到井底來支援自己。
又到了一個岔口,羅格翻看著手中的紙張,核對著路線。
“這個鬼地方也太複雜了!”蹙眉抱怨。
不過羅格發現裁決者們給的地圖路線自己好像在哪見過,但一時間又想不起來。
只不過就這狹窄並且錯雜的井底道路看來,他們極大概率是不能及時支援過來的。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那個毒梟想對自己下手,並且佛勞倫和崔特又無法招架的話……
那死定了。
“啊!”
羅格突如其來的一聲大喊。
“怎麽了?”崔特有些無法冷靜。
“我只是想看看佛勞倫是不是真的連一點人類的感情都沒有。”
“……現在你知道了?”
看著身旁一點表情都沒有的佛勞倫,羅格得出了結論:“看來佛勞倫真的不是正常人。”
羅格也問過崔特有關這個神秘而又可靠的夥伴的來歷,但是崔特的記憶中除了有“佛勞倫”的名字外,也找不到其他的線索了。
在繼續行進片刻之後,羅格終於看到了光亮。
這裡倒是沒有布置輝石燈,取而代之的是不少用以照明的老舊油燈,這為黑暗的走道增加了不少的神秘感。
“你們就是‘胖頭魚’介紹來的?”
這突然出現的聲音讓羅格略一驚訝,不過很快他就將自己調整成“隻對自己說真話的羅格”。
“沒錯,就是我們。”調整了下說話的氣勢,“我們可有的是錢,對待這樣的主顧,你們連臉都不願意露,這也太沒誠意了。”
開啟了真實之眼環視四周,不知是不是牆壁過多的緣故,羅格什麽也沒能看清。
不過雖然說話者並沒有出現在羅格的視線中,但羅格能確定,之前在鎮上一定沒聽過這樣的聲音。
“哈,哈哈。”
不明所以的笑聲傳入了羅格的耳際。
這笑聲讓羅格沒來由的有些心悸,但羅格深知自己決不能表現出來,也許這是他們的試探。
“是因為很久沒有接過這樣的大生意,所以讓你過於開心了?”
“啊,不,實在抱歉。你跟我想的一樣,真是個很有意思的人,所以,一想到你將會被我們除掉,我實在有些不舍,羅格。”
在聽到自己的名字後,羅格即刻按下了手中燈筒的按鈕,此時的羅格隻感到一陣惡寒。
這是一場陰謀!
“佛勞倫!”
羅格本能的呼喚起夥伴的名字,但是站在自己身旁的佛勞倫就像身在沼澤之中一樣, 正一點點的被腳下的淤泥吞噬。
佛勞倫想要動彈,但這只會加劇他下沉的速度。
“真是造孽!”
羅格想要去拉他,但那個像在催命一樣的聲音又在背後響起。
“你還有功夫去管別人?”慢悠悠的聲音有些像玩弄獵物的意味。
羅格這才發覺自己的腳底也成了沼澤。
“崔特!”羅格在內心大聲呼喊。
下一刻,一道黑霧自左手彌漫開來,巨大的力量充斥全身,暴虐的毀滅意志佔據著自己的大腦,將一切的理智通通湮滅,包裹著黑霧的左手猛擊還沒有沼澤化的地面,在巨大的力量之下地面化作碎屑,而借助著反作用力羅格也終於從沼澤中掙脫了出去,但佛勞倫已經整個被沼澤吞噬進去了。
“嗯?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能力,但這下,你又該如何?”
“無妄濘沼地獄!”
玩弄獵物的惡趣味般的語氣大大激發著腦中的暴虐意志,但下一刻,被黑霧纏繞的羅格周圍的一切,連同牆壁和地面都化作了沼澤,連可以施力的地方都不複存在。
被沼澤包圍的羅格只能無力的等待著自己的滅亡。
絕望,無際的絕望。
最後,僅剩右眼裸露在外的羅格,終於看到了從陰影中走出來的人。
即便想用盡全身的氣力詰問他這一切的緣由,但自己的嘴已經被沼澤吞沒。
在最後一根還妄圖掙扎的手指也沒入沼澤後,羅格才終於意識到他外號的由來。
所謂“死神的酒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