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羅格終於看出這些卡片的用途了,這是進行“光明之路”遊戲時要用到的身份卡片,用以為除了君王之外的玩家劃分身份。
沒想到這樣的遊戲即使在這樣的地方仍十分盛行,羅格不禁開始了自己的猜測,或許正是這樣壓抑的氛圍使得他們選擇了這樣的娛樂方式。
科萊松意味不明的看著桌上放著的那些卡片,有些出神,在這樣的環境之下羅格也選擇了沉默。
至於神父,他現在則是披頭散發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之上,看上去完全沒有一絲的觸動。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響起,這正好打破了室內的沉重氣氛。
來人敲了敲門,在門外喊道:“報告!”
“進來。”科萊松收起了悵然的臉色,皺緊眉頭,讓臉上的魔獸刺青顯得更加猙獰。
門外的黑騎兵推開了門,匯報道:“這一批被篩選出的廢物裡,有要求參與‘光明之路’競賽的。”
競賽?這樣的遊戲居然還有競賽?
科萊松看了一眼門口的黑騎兵,接著看了看桌上的那些卡牌,最後視線停滯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就讓他們去,像這種事往後你們不必再向我匯報,直接將他們送到領主府。”
“是!”
黑騎兵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科萊松……”羅格開始念叨其這個名字,因為他深信自己之前肯定聽說過這個名字。
“你難道忘了,羅格老爺?我告訴過你,光明之路還有另外一個名字——科萊松。”一言不發的神父突然出聲。
原來如此!
這下羅格終於知道自己是在哪聽說過這個名字了,這正是神父之前說過的,發明了“光明之路”的遊戲,並且用其戰勝了領主的農民,因為在當時的羅格聽來,只是像一個臆造出來的故事,所以他並未放在心上。
“那麽你就是那個發明了遊戲,並且戰勝了領主的人?”羅格看著那個叫科萊松的黑騎兵。
現在羅格有些理解為何他擁有著特殊的地位了。
“哼!”他再一次發出了這樣嫌惡且沉重的哼聲。
“創造這個虛假遊戲的人是我的父親,我只是繼承了他的名字,順帶繼承了領主賜予他的一切而已。”
羅格注意到,他的雙手緊緊握了起來。
“那這麽說,是你的父親戰勝了領主,並且獲得了今天的地位?”
科萊松再次深深的歎了口氣。
“這一切都只是個謊言罷了,他並沒有戰勝領主,史上也從來沒有人可以戰勝領主,你們聽到的愚蠢的版本不過是人們的臆想罷了,這個遊戲,從來就沒有人可以戰勝領主。光明之路?哼!這是一條注定悲哀的道路!”
看來真相總是遠比虛幻要複雜的多。
“我聽說過,在數百年前的法爾姆,被判有死罪的囚犯在臨死前還有著一次可以進行遊戲的機會,只要他在遊戲中獲勝,那麽他就可以重獲新生。這類遊戲在古代被稱為‘囚徒遊戲’,在古代就有不少通過精妙智慧從而重新獲得自由的案例。我記得曾有一人,本該被施以死刑,但當時的領主給了他兩張紙條,聲稱一張寫著‘生’,一張寫著‘死’,並規定,只要囚犯打開的字條上寫著‘生’,那他就將獲得自由,於是他吞下了其中一張,並告訴領主,如果剩下的紙條上寫著‘死’,那麽自己得到的紙條就是‘生’。”神父兀自說著。
“兩張紙條都寫著死。”羅格說道。
“沒錯,但他以智慧贏得了自由。現在的光明之路,也應是囚徒遊戲的一種。”
但科萊松卻決絕的說道:“他絕對是死了。”
“為什麽?”
“因為領主是領主,奴隸是奴隸。而‘光明之路’,也是如此。”
“這是什麽意思?”
科萊松說道:“在這個遊戲中,你們也許會因為身份卡片的不同而扮演臣吏兵,但遊戲之外,君王終究是君王,臣終究是臣,而農,終究是農。”
羅格似有所思。
“你是說,在遊戲之中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更不論遊戲結果如何,最後你的命運,永遠是由統治階級來規定的?”
“呵,”科萊松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淒慘的笑,“贏不了的,無論是遊戲,還是命運,都贏不了他們的,戲中戲外,身為奴的命運,從一開始,就是無從改變的。”
“這又是為什麽?”
但在問題出口之後,羅格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在府邸之中,陪著那個畸形的領主玩的幾局遊戲,獲勝者都是君王的一方。
那些遊戲之中的人都有著不同的身份,但唯有一點,君真的是君,而農,真的是農。
“因為君王即是君王,黑騎兵即是黑騎兵,諫言臣即是諫言臣,執杖吏即是執杖吏,農,即是農,與領主的遊戲裡,你們會拿到的卡牌,即是你們真實的身份。”
“哦,現在我明白為什麽這種盛行在凡人之中的遊戲也會在領主階級之中這麽受歡迎了。”神父恍然大悟。
羅格也明白了。
“光明之路”會取代以前的各種“囚徒遊戲”的原因就在於此, 它滿足了領主對自身權力的需求,同時,也沒有任何的農民可以用這樣的遊戲戰勝領主,在身份明示的情況下,領主完全可以在每回合處決一個農民,這樣領主一方總會取得最終的勝利。而這也恰恰實現了領主們的真實想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農民。
以往的“囚徒遊戲”,也許還有人能動用智慧從囚牢之中逃脫,獲取自由,但是在“光明之路”中,這是不可能的。
獲勝的永遠都是領主。
所以可笑的是,這“光明之路”,確確實實就是“悲哀之路”。
“所以我那愚蠢的父親,在做好了萬千準備的時候,試圖用這種無可救藥的發明去挑戰領主的時候,結局就已經是既定的了。數十年來,從未有過戰勝領主者,無數的人因這個遊戲而死,被蒙蔽了雙眼的人也無心反抗領主,而是企圖通過這樣的遊戲戰勝領主,好獲取自己的自由。他們因那個美好的傳說一次次的發動著對領主的挑戰,但最後的結局……呵,愚蠢之至。可笑的是,領主為了褒揚他的發明,一個絕不會有任何漏網之魚的囚徒遊戲,而賜予了我這個醜陋的刺青和虛假的職權。”
悲哀與無奈,這是科萊松話語中的全部情感。
也許“光明之路”的受眾在法爾姆國內如此之多,只是因為人們將這個遊戲作為了自己的精神寄托。他們企圖像傳說中的“科萊松”一樣,在有朝一日落入領主的莊園中之時,用這個遊戲戰勝領主,從而獲取自由。
但這條路上也許並沒有光明。
命運終究是悲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