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出一場大風波的梅德爾此時在自己的臥室裡,仔細擦拭著手上那把黝黑的轉輪手槍。這是當日將岡夫扒光時,在他身上發現的武器。
這把手槍與普通手槍看起來一般無二,但不知為何,梅德爾在看著它時,內心湧現出一股奇特的感覺。
為防止擦槍走火,裡邊的三顆子彈早已被取出,被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男人總是對槍械有著天生的興趣,盡管這幾天裡,這把轉輪的每個構件都已經被梅德爾摸透,但他仍然對其愛不釋手,每天都要拿出來把玩一番。
將手槍擦拭得油光發亮後,梅德爾將其放下,轉而擦拭子彈——不要問為什麽連子彈也要擦,可能某人有著一些不為人知的嗜好。
這三枚子彈跟以前梅德爾見過的子彈都不一樣,它並不光滑,身上有螺旋狀的紋路,並且顏色各異,分別是:火紅、冰藍、幽黑。
特別是在面對這三枚子彈時,梅德爾內心的奇特感覺更加強烈了。
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讓梅德爾認為,它們必非凡品。這種想法就好比如大多數人小時候在山上或河裡發現一塊形狀顏色奇特的石頭時,內心多多少少會認為自己撿到了一塊稀世珍寶。
嗯,很幼稚。
擦完槍械,梅德爾拿起今日的報紙看了起來。
聽說在群眾巨大的壓力下,岡夫被判以絞刑。從警署收集上來的證據來看,這個處罰不算冤枉了他。
而那個住宅委員會的蒂裡斯也被他的老東家推出來頂缸,之後將會遭遇什麽不得而知,反正這一次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住宅委員會這次明哲保身也沒能保住聲譽,聽說很多民眾呼籲取締這種組織,算是給了它一個重創。
南渡城將會在碼頭處專門設立一個管理部門,讓其變得更加規范,讓挑夫們的勞作所得得到保障。
具體實施方法,還有待商榷。
至於搜刮出來的那些巨款,則是用於治療被暴力致殘的挑夫們,剩余的,也都以一種合理的方式歸還給他們。
一些流離失所的人也將得到妥善安置,南渡城會撥相當大的一部分資金去修繕他們的住所,這算是後話了。
整件事情其實很簡單,就是打算利用輿論曝光這種黑惡行徑。
可連梅德爾都沒想到,民眾的反應竟然如此激烈,戰鬥力如此強橫。
阿耶律則是意外之喜。
原本他只是因為在報紙上看到這種“震驚風格”感到親切,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還想著若是不成還得破財買稿子,卻沒想到對方這麽敬業,水平這麽高,一些想法一點就通。
這是個人才,值得深交。
就是這幾天比較忙,不然怎麽也得請他來家裡喝兩杯慶祝慶祝。
最後那個捆綁則是梅德爾與阿耶律討論稿子時突如其來的想法,沒想到卻成了整個事件的畫龍點睛之筆,想來大概是因為岡夫先生的某些身體部件比較驚世駭俗吧。
……
不知不覺到了正午,又到了開飯的時間。
仆人們敲開老爺的房門,怯生生地排成一排,站在一旁低頭不敢看梅德爾。
用“怯生生”這個詞語來形容三個身材魁梧的仆人怎麽看都不合適,但此時這個場景若是親眼得見,你還真會有這種感覺。
梅德爾看他們這樣子便覺得要遭,他謹慎地、遲疑地、試探地出聲問:
“家裡不會又沒糧了吧?”
一個“又”字,不知蘊含多少辛酸。
仆人整齊劃一的點了點頭。
噢!沃的天!
梅德爾仰天、扶額,露出一個疲憊的笑容。
這日子沒法過了!
梅德爾耷拉著眼皮子,癱在椅子上,連罵他們的興致都沒了。
這三貨都是清一水的死皮賴臉,只要給吃的,隨便你罵。
這種仆人要不得,得趕緊賣了。
大壯看到老爺這副頹廢的模樣,心中一酸,趕忙上前:
“老爺啊,您不能倒下,您是家裡的頂梁柱啊!”
“您都三天沒出房門了,要振作起來,不能整天窩在房間裡沒日沒夜打手槍啊!”
梅德爾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我特麽……
梅德爾從桌上抓起一本書就扔出去。
“神特麽打手槍,老爺這是擦手槍,擦!”
大壯一臉壞笑,碰了碰梅德爾肩膀:“老爺,咱都是散發著某種清香的男人,我能理解……”
“哎老爺你別衝動……”
“大壯你把我放下來。”
“你你你……你先把槍放下。”
梅德爾被大壯抓著手,揪著衣領舉到頭頂,這個姿勢的確不太雅觀,他想了想,把槍扔給二壯,掙扎著下來。
“你們都出去,我想靜靜。”
三仆人不為所動,花花擦著並不存在的眼淚上來就是一陣假哭。
“老爺你要出去掙錢養家啊,你看隔壁的朱尼老爺,家裡那麽有錢,每天都帶著仆人去打獵呢!”
梅德爾看著花花:
“你剛剛說什麽?”
“剛剛?帶著仆人去打獵啊……”
“再前面點。”
“隔壁的朱尼老爺?”
“再後邊點。”
“家裡那麽有錢?”
“啪!”
梅德爾手一拍:“有了!”
“你們先餓著這一頓,老爺今晚帶你們去吃大戶!”
“花花快備禮物,給咱們的鄰居回訪去!”
……
朱尼很高興,因為梅德爾帶著全家人回訪來了,根據父親所說,這表明鄰居對他很是滿意,他在營造和睦的鄰裡關系這條道路上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梅德爾在朱尼的引領下,參觀著距他們的宅子不遠處的莊園,根據朱尼介紹,這是他父親送給他的成人禮。
但是朱尼先生似乎對這份禮物有點不太滿意,他更想要一匹珍貴的駿馬去參加馬術比賽,而不是一個空曠的莊園。
梅德爾臉上竭力維持著體面的笑容:你理解不了有錢人的快樂,也無法理解有錢人的憂愁。內心裡對今晚的吃大戶行為原有的一絲愧疚也消失了。
莊園很大, 還有不少仆人:男仆高大英俊,女仆嬌憨可愛,梅德爾再看看不遠處像沒見過世面一樣大呼小叫的自家仆人,暗自落寞,內心更加堅定了賣掉他們的想法。
他們所到之處,朱尼家的女仆便愣愣地盯著梅德爾看,梅德爾自然是懂禮之人,給她們每人回以一個溫柔的微笑,直讓女仆們雙頰飛霞,魂都快被勾走了。
我一定要養一個好看的女仆——某人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
朱尼盡心地給自己的鄰居介紹著自家的環境,而梅德爾也時不時幽默兩句,把朱尼逗得哈哈大笑,主客盡歡。
然而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一眨眼又到了吃飯的時間。
朱尼想到了父親對他的教誨,於是對梅德爾說:
“梅德爾先生,天色不早了,要不留下來一起共進晚餐?”
他恪守父親教導的禮儀,同時內心想著,梅德爾先生是個耿直的人,萬一他一下子拒絕走了,他該如何挽留。
梅德爾聞言,臉上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我也想與朱尼先生共進晚餐,可是我怕自己多有打攪。”
朱尼先生聞言,更加覺得梅德爾是個品德高尚之人,果然懂得禮儀之道,於是豪爽道:
“梅德爾先生不必有這樣的困擾,能與您更進晚餐,是我的榮幸。”
梅德爾心裡笑開了花,臉上卻依然流露出猶豫的神情:
“可是我家仆人的飯量比較大……”
“哈哈哈,您與您的仆人盡管吃,飯食管夠!”
“當真?”
“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