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梅德爾搬出一把竹製躺椅,在院子裡躺著,手上拿了一堆書籍。椅子的一旁躺著一大摞報紙。
報紙是意外之喜,昨日去雜物室裡,梅德爾獲得了一大堆嶄新的書和報紙。
除了百科全書,報紙對於當下的梅德爾更為重要。通過報紙更能及時地得到各行各業變動的信息,從而能夠更準確地規劃他的未來。
梅德爾優哉遊哉地在躺椅上翻動書頁,雖是夏日,但此時還早,涼風習習,加上屋宇的遮擋,天氣不算悶熱,甚是舒坦。
人早晨起來曬曬太陽,能增加某些物質的分泌,給予人一天充沛的精神,還能予人愉悅……當然,這不是一本科普書,在此不必多說,略過不表。
於是,這幾天,梅德爾整個人都沉浸在書本與報紙當中,每天從早上看到中午,又從中午看到晚上。
放在仆人們眼裡,梅德爾的這種行為便成了不務正業的表現,內心開始為自己仆人生涯的前途感到擔憂。
跟了這麽個好吃懶做沒前途的主人,他們自己大概也沒有什麽前途可言。
直至第五天,梅德爾放下最後一本書,站起來伸了伸懶腰,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又順手抄起近期的報紙,看起了新聞實事,還不時念出了聲。
《南渡老實人報》:
“近日來城內多名流浪漢莫名失蹤,在此提醒廣大公民注意人身安全。”
“震驚!六旬老漢老來得子,原因竟是……”
……
“這小編……有前途。”
梅德爾歎了一句,放下老實人報,又拿起一份別的報紙。
《南渡日報》:
“最近失蹤案件突增,據警署調查,失蹤者多是流浪漢或乞討者,目前正在全力破案中。警署溫馨提醒,最近盡量不要獨自到達偏僻處,不宜晚歸……”
“嘖嘖,南渡城治安不行啊,不過就警署那樣子……治安想必也好不到哪去。”
梅德爾想起他剛到南渡城時,肆月進入警署如入無人之境,那裡的警官都是戰五渣,當下吐槽了幾句。
然後正待繼續看報的梅德爾忽然感覺光線一暗,他拉下報紙,看見自家身材魁梧的三個仆人站在他面前,將光線全部遮擋住,睜著大眼睛看著他。
“怎麽了這是?”梅德爾感到莫名其妙。
“老爺……家裡……沒糧了……”花花弱弱道。
“沒糧就去買……”
“什麽???沒糧了???”
……
廚房裡,那滿滿一車好幾個麻袋的糧食如今已經見底,梅德爾在麻袋底部撿了好久,才湊夠一捧糧食。
他覺得他們中出了叛徒,轉過身來,面色陰沉地看著他們,嚴厲道:
“誰私自把糧食拿到外邊賣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有些難為情。
他們忸怩的神情盡入梅德爾眼底,看來這其中必有貓膩!
“不說?你們可知道背叛主人的仆人是什麽下場嗎?”
梅德爾通過看書已經知曉,這個世界的等級制度森嚴,仆人若背叛主人,輕則斷手斷腳,重則可判生死。
三人一哆嗦,急忙跪下,連連喊著:“老爺我們沒有,絕沒有背叛您!”
“那糧食是怎麽回事?”
大壯站出來,委屈道:“老爺,之前您不是說讓我們吃飽飯嗎?糧食就是……這樣吃沒的啊……”
“這才幾天就把一車糧食吃掉?你們是豬嗎?豬都吃不了這麽多啊!”
忽而,梅德爾想到第一次見面時他們吃飯的場景,頓了一下:
“慢著,你們平時……一頓吃多少碗?”
“就……就十幾碗而已啊……以前我都吃二十多碗的……”
就?十幾碗?而已?
梅德爾氣不打一處來,他是養了三個什麽怪物?
這幾日他為了看書看報紙,飯都是叫他們盛好端給他的,沒有留意他們的吃食。
疏忽了疏忽了。
梅德爾痛心地想著。
但的確他之前有說過讓仆人們吃飽飯的,這種話一說出口就不好收回來了啊,不然容易有損老爺的威嚴。
畢竟他不是那種黑心大地主,他也是要面子的啊。
他忽然知道為什麽波勒先生那麽急著低價賣掉宅子了,也終於知道為什麽他一定要堅持送仆人了……
回想起波勒先生那面黃肌瘦的面龐,身上穿的舊款式衣服,他忽然有些悲傷……這是被吃窮的吧?
波勒先生的樣子是不是就是我的後塵?
梅德爾表示他想靜靜,於是揮揮手:
“都乾活去吧,以後……我來做飯。”
……
當天晚飯,主仆四人共坐一張桌子。
梅德爾不興那種分開吃飯的陋習,大家在一起吃飯是他強烈要求的,被他寫在了家規裡。
桌上擱著一疊梅德爾花了半天自製的涼菜,每人面前放了一隻碗,裡邊盛滿了稀粥。
大壯拿著杓子在碗裡努力地撈啊撈,半天撈不上幾粒米,然後跑去廚房揭開鍋找了個底朝天,也沒看到香噴噴的米飯亦或是麵包,疑惑問道:
“老爺,飯呢?”
梅德爾面帶笑容,解釋道:“這幾日就不吃飯了,我們喝粥。”
“可是……喝粥不飽啊!”二壯在一旁插了一句。
梅德爾輕輕放下碗,看著他耐心道:
“二壯,喝粥怎麽會不飽呢?你喝上十碗八碗看看飽不飽。”
二壯一想,好像說的有道理誒……但是又好像有哪裡不對。
“可是老爺,喝粥是可以喝飽,可是沒力氣啊……”
二壯終於意識到了關鍵。
“瞎說!吃飽了怎麽會沒力氣呢?沒力氣肯定是你還沒飽,再多喝幾碗就好了嘛,老爺這麽慷慨,怎麽會吝嗇幾碗粥呢?大家敞開肚皮喝啊!”
他招呼著仆人們,還給每人碗裡夾了菜。
梅德爾表面正經,心裡卻樂開了花:小樣兒,還想跟老爺鬥?
看三人委屈的樣子,梅德爾語重心長道:
“老爺這是為了你們好啊,這是老爺辛辛苦苦為你們研製的減肥餐,你們應該珍惜才是,別的主人哪個有老爺這麽好的?”
“大壯二壯看看你們自己多胖了,該減減肥了。”
“老爺,我們是壯,不是胖!”大壯反駁道,還秀了秀手臂上的肌肉。
梅德爾對那一坨坨鼓起來的肌肉視而不見:
“大壯啊,不是老爺說你,胖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人心裡要有點數啊,不能因為老爺叫你大壯你就以為自己真的壯啊!”
“眼前的壯不是真的壯,我說的胖卻是真的胖。”
大壯二壯哪裡見過這麽厚顏無恥之人,支支吾吾漲紅了臉,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老爺,我這麽美也要減肥嗎?”
一旁,花花也加入了戰鬥。
梅德爾轉過頭來,用兩隻手勉強握住了花花的的一隻手掌, 還用真摯的眼神看著她:
“花花啊,你願意變得更美麗嗎?”
花花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就對了嘛,你雖然這麽美了,但是你若是按照老爺說的去做,那你會變得更美的,你難道不願意嗎?”梅德爾昧著良心說道。
花花深吸一口氣想說些什麽,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口。
這場戰鬥,最終以梅德爾大獲全勝落下帷幕。
是夜,肚子咕嚕嚕的叫聲與老爺語重心長的話語聲混雜在了仆人們的腦海中,他們第一次思考起了人生,徹夜未眠……
……
又過了三天。
當天中午,花花看著面前碗裡的清水粥與桌上的鹹菜,然後看到老爺碗裡香噴噴的米飯和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站起身來跑了出去:
“我受不了這委屈!”
“……”
梅德爾放下碗,就要訓斥兩句:“看看!看看!這成何體……”
“嘭!”
大壯二壯舉起餓虛脫了的手,用盡力氣狠狠拍下。
“想造……”
梅德爾勃然大怒,剛想呵斥,卻看到兩人落下的手掌竟在實木桌上印出了兩個掌印!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心虛地瞄了瞄兩人悲憤欲絕的臉,話到嘴邊又收了回來,乾咳兩聲,從心道:“年輕人怎麽這麽大火氣啊,弄壞了桌桌椅椅也是不好的嘛……”
當即,梅德爾趕忙快速刨完飯,正要去看書,卻聽到外頭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
“誰是這家的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