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傍晚,天空陰沉沉的,盡是晦暗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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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陣波紋從遠處傳來,水波漾開,被擠到兩旁,像是有一隻龐然大物擠進了這處水域。
視線穿過霧氣,放遠一些。
一艘大船從遠處緩緩駛來,是一艘巨型船隻――數張巨大的褐色船帆向後張開,像是巨龍的骨翅,蔚為壯觀。
或許是天色晦暗的緣故,船速並不快。
船長站在船頭,手持銅製單筒望遠鏡眺望遠方,憑借著自己豐富的航船經驗判斷方位距離。
隻是不知道在水霧的阻隔下,他的視線能到達多遠。
在他的後方,大副正指揮著水手們調整船帆的角度,確保船隻航行在正確的軌道上。
船長走近他們,鼓舞道:“夥計們再加把勁,我們明日就能靠岸!”
“待會兒,將開慶宴!”
水手們一陣歡呼,群呼聲將立在桅杆上的水鳥驚起,撲棱撲棱拍打翅膀,發出幾聲難聽的噪聲。
天色很暗了,在夜幕的籠罩下,誰也沒能發現幾艘小船向箭一樣激射向大船,隻留下幾道細細的水波。
……
大船的船艙裡,某間雜物室發出“哐當、哐當”的響聲。
伏城在雜物室的地面上激烈扭動著身體,盡他所能踢翻可觸及的物品,讓其發出響聲,希冀有人能聽到聲響,從而進來解救他。
但是船員與船客們都位於船的上層,此刻正在慶賀此次旅途的平安,他的這些舉動注定要落空。
他一覺醒來,便發覺自己身處一個晦暗的雜物室中。更糟糕的是,他手腳被綁,嘴裡被塞了一團不知道什麽用途的破布,使他口不能言。
因為有窗的緣故,雜物室中並沒有太過於昏暗,隻是有一股霉味讓他感覺不適。
不知過了多久,他將自己折騰得精疲力竭,憑借著最後一點力氣,慢慢挪到雜物室的窗邊,倚靠著窗戶停下來。
他轉頭朝窗外望去,不時有幾朵浪花撲打船身,激起的水珠落在窗上,又滑落下去。偶爾還能看到幾條形狀古怪的大魚張開長滿尖齒的大嘴躍出水面。
“這是什麽魚?我怎麽從未見過?”
“這是……海?還是大河?”
“我在一艘船上?”
伏城怔怔發懵。
“可是……我不是在跟客戶喝酒嗎?”
“為了拿下訂單,我拚了命的喝,記得最後我醉倒了……”
“啊……頭好痛……”
他借著光,竭力瞪大眼睛看著窗戶的玻璃。玻璃並不透徹,仔細看下來,可以看出裡面有不少雜質。但他依稀能看清玻璃的倒影――那是一副他完全陌生的年輕男子的面孔!
霎時間,他像是血液瞬間被抽空,大腦空白。
“這是……怎麽回事?”
忽而,他像是想到了什麽荒誕怪異的小說情節。
“難道……我附身在了別人身上?”
這個念頭一出現,他的心跳就陡然加速,繼而雙腿發軟,癱在地面上。
因被堵住嘴,他隻能用鼻子重重呼吸,但這般奇詭的遭遇讓他差點岔過氣,緩了好久才緩過來。
他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好幾年,深得公司老板器重,隻要拿下那一個訂單,他就能升任公司的小領導。
在速度快得讓人窒息的大都市中,像他這樣拚了命往上爬,
希冀在冰冷的城市中獲得安居之所的年輕人還有很多。 他們除了年輕什麽優勢都沒有,於是隻能拚命。
伏城很不幸,真的拚掉了命。
花了很長時間,他才接受這個現實。不幸之中的幸運,是他本為孤兒,孑然一身,倒也了無留念。
他低頭看去,發現自己身穿一件對襟長衣,腰帶上掛著不知名的裝飾物,腳上穿著一雙做工一般的尖頭鞋,鞋面不知是用何種動物的表皮製作而成。
盡管衣服的紋路圖案在昏暗中無法看得太清楚,但他可以肯定,這絕對不是現代人的穿著,甚至,也不太像中國古代的服裝風格,而是有點類似於他以前看過的歐洲中世紀服飾。
“我到底……來到了什麽地方?”
伏城正在沉思,忽而他的腦袋一陣刺痛,這種刺痛類似於用千萬根細細的鋼針刺激人的每一處神經,這讓他身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整個人翻滾在地上,身體不斷扭動,又不知踢到了什麽雜物,一陣陣混亂的聲響回蕩在雜物室中。
刺痛慢慢轉變為脹痛,伏城感覺腦子裡憑空被加進來許多東西,幾愈炸裂。
“……梅德爾……梅德爾……”
一個聲音回響在腦海裡,最終一直重複著“梅德爾”這三個字,然後又有其他呢喃聲闖進腦中。
“……南渡……”
“不……”
……
呢喃聲讓伏城感覺腦袋一團混亂,他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用自己的意念將呢喃聲壓製住,聲音最終才漸漸消失。
又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完全黑暗下來,窗外不再給予這間雜物室一絲光亮,隻余漆黑。偶有幾聲浪花拍打船身的沉悶聲傳來,以及船在行駛過程中的微微搖晃提醒著伏城這不是夢。
伏城慢慢消化了剛才憑空出現在他腦海裡的東西,他猜測,這應該是他附身的年輕人的記憶碎片。
或許是刻在記憶深處的東西才最有可能保留下來,伏城從他記憶碎片中獲得這個世界的語言文字能力――這是一種伏城從未見過的語言文字,他搜刮盡了記憶,也找不到地球上任何一種他知道的語系跟這種語言有任何相似之處。
所以,他現在應該是身處異域了吧!
除此之外,他就只知道這個年輕人名叫梅德爾・伯恩,其余的記憶實在是過於破碎,他無法從中獲取完整的信息。
他躺在地上雙眼無神。
然後呢?
然後他應該怎麽辦?
他還回得去嗎?
如果回不去,那他豈不是要用梅德爾這個身份生存下來?
更重要的是,這個名叫梅德爾的年輕人到底做了被人綁架?
他是犯了什麽事,還是得罪了什麽人,他的身份是什麽, 這艘船去往哪裡,這一切的一切伏城都不知道。
若是真的得罪了人,以他如今的樣子,肯定無法逃脫。
被這麽殘忍地捆綁扔在這裡,想必這個叫梅德爾的年輕人犯的事不輕。
伏城現在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誤入狼群的羔羊,茫然無措。
“吱呀”
雜物室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一道光照了進來。
伏城抬頭望去,眼睛被光刺得生疼。
他看到三個彪壯大漢衝了進來,其中一人將光打在他的臉上,一股氣息撲面而來。
這股彪悍的氣息硬邦邦、刺剌剌,讓人不適。
這難道就是梅德爾得罪的人?
他本能的後退,但一隻手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將他輕而易舉的提在手上,一雙銅鈴大眼跟伏城的面部相距毫厘,大漢口鼻中噴出的氣味讓他感覺腥臭欲嘔。伏城恐懼地掙扎扭動,卻始終無法擺脫大漢絲毫。
大漢扭頭:“他就是耿頓?”
被問話的人趁著燈光胡亂看了一眼,見伏城一副衣衫皺亂、頭髮披散、手腳被綁、口塞布團的模樣,心裡哪會懷疑。
“就是他!”
大漢隨手一扔,將伏城扔到另外一人手上,手一揮。
“走!”
伏城劇烈掙扎。
“你們抓錯人了!我不是耿頓!”
可是他哪能說得出話來呢?隻有幾聲悶悶的“嗚嗚”聲透過布團傳出來。
“聒噪!”
大漢手一揚,隨意在伏城頸後砍了一記手刀,伏城隻覺一陣疼痛傳來,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