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日,京城西城區,杜記當鋪後院,五名氣度沉穩的青年聚在正屋,正面色嚴肅的聊著什麽。
“那些佛朗機匠人被安排在錦衣衛衙門,不好殺啊。”左眼角有個痦子的年輕人歎道,一臉可惜狀。
旁邊青年說道:“小指,萬萬不得造次,此事到底如何處理,還需報與大帥知曉,大拇指,你說呢?”
“……佛朗機人要是教會明朝打造火器,對我天朝委實不是一件好消息,不過自從上次大帥從北鎮撫司詔獄劫走魏公公以後,那裡守衛加強不少,以咱們這點人手,怕是很難攻進去,張連長那邊……最好不要動,”中間‘大拇指’青年沉吟著說道:“食指說得對,此事需報與大帥知道,這樣吧,食指你帶著十人,明天出京城,去,去張家口堡出關,那裡離大帥現在在的察漢浩特城不遠,請大帥定奪。”
其余四名青年互相看了看,點點頭:“好。”
三月二十二日一大早,一行十一名年輕人出了京城,直奔京城西北方向而去,他們要去宣府最西面,與草原,山西接壤的張家口堡,那名‘青年’身上帶著前內閣首輔葉向高的拜貼,此行目的是出關與土默特部等蒙人做交易。
這天上午,山咚,兗州府嶧縣運河關卡。
上百艘漕船緩緩駛近,乖乖的停靠到岸邊,任由那些天朝稅吏檢查。
四名天朝稅吏,板著臉上了漕船,過了一會……
“漕糧收一成,綾羅綢緞,收五成!”
“什,什麽!?”岸邊跟船的顧家管事不由懷疑自己聽錯了,瞪眼看著走到他面前的那名稅吏,心裡瞬間有衝天怒火,面上卻不得不賠著小心:“這位天朝官爺,您怕是弄錯了吧?”
“沒錯,”稅吏板著臉,一板一眼的說道:“綾羅綢緞,以後收五成的稅,棉布,收三成的稅,你是無錫顧家的人?”
(娘唉,這不得賠死啊。)
管事心中直叫遭,聞言下意識的點頭:“是啊,小人是無錫顧家,”
噯,對啊,他們的祖爺可是東林黨真正的開山鼻祖顧憲成啊,顧家可真正的是在南直隸甚至在整個大明都是跺一跺腳,得震三震的大物啊,管事心中想著,不由得意洋洋的抬頭看天:“不錯,我是無錫,常州府無錫,南直隸無錫那個顧家的管事。”(嘿嘿,原來如此,鬧這麽一出,八成是想賣個好於我顧家,那反賊倒也明白,將來真有那鼎革的一天,江南還得我顧家說了算。)
他正美呢,就聽著對方說道:“既然是顧家人,來啊,把這些漕糧跟綾羅綢緞全部沒收!”
“是!”
“唉,唉,不是,”管事瞬間懵圈了:“官爺,我真的是顧家的人,我家祖爺可是顧憲成,顧師啊。”
稅吏比管事高了半個頭,蔑視的瞄著對方:“顧家在我天朝這裡,就是個屁!回去告訴你們老爺一聲,顧家,高家,葉家,這三家的貨物,來一次,沒收一次,江南其他家的綾羅綢緞,五成,棉布,三成,”
說到這,稅吏環顧一圈周圍那些敢怒不敢言的漕丁還有跟船的人家,大聲說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顧家高家葉家惹的禍,真是吃了豹子膽了,還妄想刺殺我們大帥,呸!你們要怪,就怪他們吧!”
說完,那些漕丁還有其他家的管事下人都是面色古怪的看著顧家管事,原來如此……
這天上午,渤海海峽,一行船隊乖乖的停靠在登州港上。
“你是無錫高家人?”
“正是,我乃是當朝內閣次輔高大人……”
“行了,什麽次輔內閣的,在我天朝,他就是個屁,你們的貨物沒收了。”
“為,為啥啊?”
“為啥,回去問你家老爺去。”
。。。。。。
“啪!”一隻青玉扳指被狠狠的摔碎在地上。
“逆賊!!!欺人太甚!!!”無錫一個佔地廣大的府邸後宅,發出一聲朝天怒吼。
“啪!”“啪!”“欺人太甚!!!”
其他兩個地點也發出碎裂跟怒吼的響動。
“小拓!”
“在,老爺。”
“發出拜貼,四月初一,在書院開大會。”
“是,老爺,小的這就去辦。”
。。。。。。。。。。。。。。
草長鶯飛,正是春風送暖的季節,三月底了,草原上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那嫩綠的青草,六州河河面上,流水潺潺,成群奔到河邊喝水的黃羊,不遠處長草叢中,有三隻野狼,眼中冒著綠油油的光,死盯著那肥美的獵物,嘴角的哈喇子都流了一地,一切都顯得寧靜而自然。
驀地,遠處幾十個小點打破了這份和諧的景象,黃羊群奔走,野狼不甘心的追上去,羊大毫不示弱的帶領眾小弟,翻起後踢,“咚咚咚!”
“嗷兒~”三隻野狼被踢的頭昏腦脹,隻好恨恨的夾著尾巴跑了。
“駕~駕~”
近了,十騎在前,後面百步外是百騎,前面十騎走的有些快,而後方百騎卻是打馬狂奔,看那樣子,一定要追上前面才甘心。
倏忽間,十騎到了河邊,從容下馬,從馬背一側褡褳裡,抽出一把燧發銃,吳二根用兩根刻度尺,交叉著眯眼打量百步外的百騎:“距離一百二十步,”從一側兜裡掏出一把乾碎葉,用手指撚著:“風速大約在三級,方向正南偏東十度。”
“嘿嘿……”旁邊張飛聽著吳二根報出的數據,手中燧發銃做細微調整,本來正對著南面來騎的銃口,往右側偏了偏,小隊裡其他人也是早已經準備就緒。
“駕~駕~”
(抓住這些可惡的天朝騎兵。)明軍百騎,人人心中都是這個想法,區區十騎就敢到關城下耀武揚威,就是那建奴也不敢這樣做。
“娘的,老子承認你們天朝火器厲害,可那是大軍作戰,小股部隊,就你們十人,就那火器的精準度,嘿……”百騎打頭一名疤臉漢子嘴裡嘟囔著,他倒是對火器的優缺點知道的挺清楚,火器精準度確實不高,靠的是人多火器多,才能造成大規模殺傷,可對方現在才區區十人:“老子就讓你們見識見識夜不收的厲害。”
“駕~駕!”
狂奔的百騎開始減速,隊形很是松散,基本上是十騎十騎的一堆,不給對方火器集火射擊的機會。
這時,到一百步了……
“砰!”
張飛射擊完畢,麻利兒的裝填彈藥,八秒過去,已經準備就緒,旁邊小隊長喊道:“打十點鍾方向。”
銃口很快調整過去:“砰!”
第一波十顆鉛彈,呼嘯著擊向當前一堆十騎明軍,“噗噗!”
“昂兒!!!”
鉛彈輕松砸透馬身,戰馬當即痛得拚命甩蹄揚背,“噗通!”有兩人一個不妨,被甩落下馬,啊啊痛叫聲起,第一波鉛彈,打中五騎。
第二波鉛彈射向十點鍾方向第二堆明騎,“噗噗!”“昂兒!!!”一樣打馬,六騎被打中,最前面的兩堆明軍當即一片混亂,同時一群明軍大驚,火器不是很慢的麽,對方怎麽會這麽快的。
“衝過去!”疤臉漢子咬牙狂吼,他這一堆十騎已經策馬衝到對方三十步內了,其他六十騎也已經在五十步內了,有的勒馬減速,在馬背上開始張弓搭箭,有的跟那疤臉一樣,將馬刀放到馬背右側,衝過去……
“次第順序,射箭手!”
借著十匹馬做掩護,驀地響起一陣輕微的機栝聲:“嗖嗖嗖!”
寒光閃爍,“噗噗噗~”狼牙專用的連環弩,弩箭瞬間跨過五十步的距離,強勢穿透馬上弓箭手身上的皮甲,狠狠的扎進肉裡。
“啊啊!”十五名弓箭手當即有八名被射中,喪失戰力。
其他七名弓箭手大駭,箭矢剛剛搭上弦,空中又是三十點寒光閃過,“啊啊啊!”
“嘿嘿……”
張飛將手裡兩把連環弩迅疾的放在褡褳裡,扣下面罩,端起手中六尺長槍,跟吳二根還有其他隊友出了馬匹的掩護,二人一組,分散在五丈的橫面,冷眼看著越來越近的明騎。
(草你大爺的,這怎麽下手?)
疤臉帶著三騎衝向最左面張飛跟小隊長那二人組,看著對方的裝備,疤臉瞬間隻覺的無處下手,草,明晃晃的大塊鐵板在身上,鐵盔,還有鐵面罩,而且觀對方拿著六尺長槍,這可比他們的馬刀長多了……
近了,張飛眯眼看著近處那疤臉,瞬間滑步挪到疤臉座馬側面,雙腿微彎,腳下猛地發力,腰腹一擰,“殺!!!”長槍極速刺出……
“噗!”
寒光閃閃的槍頭刺破疤臉皮甲,瞬間強勢刺進他的右側肋部,而這時,疤臉才剛剛選擇舉起馬刀劈砍對方,“啊!!!”肋骨處傳來一陣劇痛,接著一涼,槍頭已經瞬間抽出,疤臉嚎叫的同時,渾身力氣好像瞬間隨著槍頭抽出而泄盡……
這時後方趕上的明騎,一刀斬在張飛的左臂上,“當!”一聲沉悶的響動,長槍再度強勢刺出!瞬間收回!
“啊!!!”
先後兩聲慘叫,兩匹馬前後小步跑過,仿佛不知馬背上的主人已經先後沒了聲息。
“啊啊!”旁邊也是兩聲慘叫響起,小隊長在一旁高聲喊道:“小六,沒事吧?”
“我沒事。”張飛高聲回道,摸了一下左臂上的精鋼護臂,隻是被砍出個印子而已,“呼~”喘口大氣,瞬間來回掃了一圈,近處的明騎已經死的差不多了,隻吳二根那一組多了三名明騎……
“噠噠噠!”張飛跟隊長發力奔跑,張飛是持著長槍,而小隊長左手持槍,在跑動中,右手往腰間一抹,“咻!”一道寒光閃過……
十步外,一名正要砍向吳二根的明騎,“啊!”倏然一聲慘叫,“噗通”落馬。
“殺!!!”吳二根趁機回了一口氣,踏前兩步,手中長槍一吐一收,面前那名馬背上的明騎當即被刺到胸口,慘叫著翻身落馬。
吳二根旁邊隊友剛解決完三名明騎,最後一名明騎策馬衝前,揚起手中馬刀,一臉猙獰的揮刀就要砍下。
“不好!!!”張飛大急!
“殺!!!”小隊長同時一聲暴喝。
五步的空間,驀然出現一道極速般的槍影:“噗嗤!”
再看,那明騎胸口已經被槍影強勢穿進,死的不能再死了。
“我……靠……”張飛大張著嘴巴,隊長也太厲害了吧,這些老狼牙果然牛逼啊。
“別愣著了,”小隊長項北邊向馬匹那邊跑邊喊:“快點,那些明騎要跑了。”
“哎,噯。”
十名狼牙棄槍跑向五丈外的馬處,掏出燧發銃,裝填彈藥,瞄向要跑的那二十來騎……
(跑吧,這些人也太猛了……)五十步外,剩下二十三騎明騎早已心膽俱寒,這些天朝騎兵實力太嚇人了,他們自詡就是跟那建奴的巴牙喇單對單,一點也不怵,還能佔優,可,可這天騎也太嚇人了,十對一百,還一面倒,這是屠殺啊!
“砰!”
“昂兒!!!”
這次,有八頭馬匹被打中馬屁股,當即痛得拚命甩頭,甩背,甩蹄,像是要把那極度的痛苦給甩掉。
“駕!駕!”
終是有十五騎打馬逃之夭夭,只剩下幾十具同伴的屍體跟十幾頭傷馬,加六十來頭受驚的好馬,還有八名落馬受傷骨折的明騎,八人忍著痛跟六名面無人色的同伴,徒步跑在草原上……
“上馬!”
“是!”
十騎狼牙打馬,慢悠悠的追上去……
“爺爺,饒命!”
兩條腿怎麽跑也跑不動了,十三人分成幾個方向,先後跪下磕頭求饒。
“雙手抱頭,敢動一下就滅了你。”
“哎, 小的萬萬不敢動。”
三月二十五日開始,狼牙以小隊為單位,親衛團,以排為單位,三團四團,以連為單位,各帶著一連新兵,四散出擊,徹底梳櫳了一遍遼河套,同時耀武揚威的在關城下來回走了幾圈。
雖然有孫承宗袁崇煥等文官約束,可這些武人個個本事不怎麽大,心氣倒是挺高,很是不服,那些幾百人以上的,他們就算了,有馬車,有火器的,他們不敢出關挑釁,可那些十人一組,四十人一組的,他們覺得可以給反賊一些教訓。
已經成立的萬余鐵騎,有近千武勇之輩出關接受反賊的‘挑釁’,最後無不哭爹喊娘一樣的逃回關城,損失慘重,出去近千騎,回來不到三百騎。
自寧錦一線到山海關一線,明軍被打的風聲鶴唳,直如驚弓之鳥,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他們緊閉城門。
他們,終於見識到了天朝士兵的厲害,實在是強的不像話:“反,反賊凶悍至極,滿,滿‘百’!不可敵啊……”明末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