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谷縣(今屬聊城市),兗州府最北端,與東昌府接壤。
自五月二十日起,紅花建築隊就在陽谷縣與東昌府莘縣接壤地段,運河兩岸一百米處,東西各建了兩座佔地五十畝的軍營,到六月十日,短短二十天,軍營建成。
三團團長李濤親率三團一營二營跟新成立不久的炮營並五十門野戰炮二百名炮兵駐扎在此,每天除了訓練,就是在運河兩邊河面上各拴著四條烏篷船,輪值的兩排家丁陪著幾名紅花商會管事到河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上查驗。
剛開始幾日有船想硬闖,家丁們也不跳幫上前攔著,隻是拿起竹哨一吹,‘嘩啦’南北相距一百步,兩條橫跨近二十五丈河面的鐵鏈被拉起,細看,是兩岸各有十頭牛在那用力拉著,鐵鏈鎖江,幾十杆鳥銃射擊一輪,沒船敢不停了。
隻好讓他們上船翻看,可奇怪的是,這也算設卡了,這些人卻隻是‘翻看’,並不收稅,問明白身份背景,貨物清單,產地哪裡,怎麽來的,運向何處,價格如何,就揮手放行,船上人奇怪之余,也是暗自慶幸的繼續上路。
“聽說兗州府如今不是我大明的地盤了,是叫一個二郎神的地盤,奇怪也哉,那二郎神既然造反了,怎麽不堵上漕運?”
“想必這些人就是那二郎神的人了,雖然霸道,做事倒是規矩的很。”
“我說二位,就別閑聊了,咱們快走吧,到京城交接完畢,回老家享福去嘍,我可再不走這兗州府,現在平靜,備不住哪天朝廷就派大軍過來平叛,到時候,咱們要是碰上了,反賊咱不去說,那官兵,可不是些好東西啊。”
“對對對,老方說得對,交完這批貨,咱們還是繞遠路回家的好,本來我還想從北面進批貨回福建,現在看來,這運河不能再走了,回家等著出結果再說吧。”
來來往往的船隻,大多都有了這個自認為明智的判斷,這時還沒打起來,過幾天一定打起來,官兵,反賊,照以往的經驗看,雙方都不是好東西,掙完這次銀錢還是先歇歇吧,省的遭了池魚之災。
慢慢的,河面上來回的船隻越來越少,除了硬著頭皮繼續北上運糧的漕船,南下的船隻幾乎不多見了,不光是河面上,就是沿著運河兩岸南下走陸路的人們也不多見了,二郎神在兗州府造反了,朝廷雖然想掩飾這個消息,卻是一廂情願,北直隸南直隸河南,就連山西那邊的官家富戶都知道了。
山咚有個二郎神造反佔了兗州府已經月余,朝廷竟然毫無動靜,也不說派兵攻打,隻是把山西鎮邊兵三千調到了天津,好像山海關那邊也來了三千精兵,更有的神通廣大路子廣,打聽到好像在天津兵仗局,有些海外傳教士跟幾名官員還有一名太監在那裡監造生產紅夷大炮,有人推測可能是這個原因?聽說那二郎神可是有大炮的。
六月二十五日,有三四十騎沿運河南下,剛過東昌府,即放慢馬速,那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的作態,就是傻子也看出來了,這行人有問題,李濤當即帶人攔住,一問才知道。
“我等乃是朝廷欽差,來此招安你家老爺的。”
“…………”李濤一臉納悶,招安?老爺可沒說過要受朝廷招安,明明白白跟他們這些屬下說的很清楚,就是造反了。
“來啊,把他們綁了,押到軍營裡去。”
“大,大膽!本官可是欽差,欽差你懂嗎?哎吆。”吏科都給事中魏大中剛想再說,‘啪’李濤甩了他一耳光,不耐煩的說:“欽你娘,再戮桶涯忝強沉耍祭俠鮮凳翟謖獾茸牛患雜形頤搶弦盜慫悖窗。幾獻影罅恕!
“是。”
三十名天子親軍加三名欽差,就這樣剛到兗州府就被拿下,在軍營裡,吃的是雜糧饅頭,菜是糠醃菜,喝的是涼水,住的是馬棚邊上的柴房,旁邊馬棚裡那騷臭氣傳來,別提多‘爽’了。
“嘔……呸……”
兩名實權官員,一名隨堂太監,三十名天子親軍,不說錦衣玉食吧,可也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主,什麽時候受過這待遇,這天本來就是盛夏,那空氣憋悶的像著了火一樣,再加上這跟豬一樣的吃,住,一行人隻覺得那地獄不過如此。
“我,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可不是倒霉催的麽,接了這破差事,三名欽差看看彼此,欲哭無淚。
“老爺,明朝欽差來了,說要招安老爺。”
“唔,現在在哪裡?”
“一到陽谷縣地界就被三團長扣押在軍營了,您看是不是把他們接過來?”
“……不用,告訴李濤,人就放他那,別死了就行。”
“是。”
“招安……招安將來再反叛,那不是背信棄義麽,這大義名分怎麽辦?傻子才受招安,一個多月,朝廷那些官員跟朱由校就想出這招?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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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差們受苦的第三天,六月二十八日,三十艘漕船組成的船隊南下,到了兗州府地界,老老實實的停下讓楊家軍上船查看,一切正常,揮手放行,等過了濟寧州城十裡後,見兩岸四下無人,從兩艘漕船上下來十幾名精壯漢子,穿著青布短打,每人身上都背著一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
一天后,傍晚,十七名行商到了滕縣縣城,進城門的時候,城門竟無人看守,任人進出,住進一家普通的客棧,悅來客棧,包了客棧一個小院。
十七名行商住店的時候,客棧掌櫃和氣但堅決的看了看他們的路引,上面寫著河間府景州人士。
帶頭那行商說道:“我等乃是想去萊州府濰縣看看,聽聞那裡如今可是一等一發財的好地方,正要去見識見識。”
那掌櫃呵呵笑了,把路引遞還給他,一臉和氣的說道:“客官好眼光,如今到濰縣做生意,十個裡有九個發財,那可是塊風水寶地,咱們二郎神的家鄉,吆,說著這天就要黑了,幾位客官想吃點啥?”
“嗯,一人來一斤牛肉,來兩壇酒,肉包子來一百個。”那行商點的滿不在乎。
“好,小二啊,領著客人進後院住店。”
“噯,幾位大爺,裡面請。”
掌櫃看一行人進了後院,這才若有所思的喃喃道:“這一個月,哪還有外地行商敢來二郎神老爺的地盤,行商,一般都住那紅花大通鋪,一人一晚才五文錢,這些人倒好,住客棧,一人一斤牛肉,一百個肉包子……還要酒,有問題。”
想了想,掌櫃叫過一個識字的夥計來替他看會店,推說要回家看看婆娘兒子吃飯了沒,若無其事的出了自家客棧,走了一段,加快腳步到了隔了兩個街區的紅花鹽店。
“吆,孫掌櫃,來買鹽啊。”
“不是,那個,吳兄,我來跟你反映個情況,是這樣…………”
“哦,我知道了,孫掌櫃有心了,要是……到時自會有孫掌櫃的好處。”
“那,那我現在該怎麽做?”
“回去,一切如常就好。”
“好,好。”
第二天,十七名行商退房,結帳,走人,
孫掌櫃樂呵呵的跟對方點頭致意:“客官們慢走。”
“唔,好說。”
一行人出了滕縣東城門,路上人來人往,行人不少,也沒人注意他們,一群人有些松了口氣。
帶頭行商嘴裡碎碎念了一句:“第一關……算是過去了。”
繼續往東走,一路走走停停,住的是普通客棧,吃的是大魚大肉,每次結帳走人後,都有幾個年輕人到客棧掌櫃那詢問幾句。
等這行人走到安丘縣城,找了間普通客棧住下後。
安丘縣紅花鹽店後院,傳出了幾道聲音。
“觀察了這些日子,都說說吧。”
“是,我與食指兩人有兩次與他們並排走了一段,近前觀察,這些人手指大都骨節粗大,手掌厚實,很可能是練家子,身上背著的包袱,有短有長,奇怪的很,行商背著的包袱都不大,一般都是些換洗衣物,吃食,再加上銀錢,哪有他們這麽式打扮的,那長包袱有十個,有三尺半長,很窄,像是兵器,假設他們有問題,衝著咱們老爺來的話,那,三尺半長,做刀過長,要是棍棒,更起不了什麽威脅,我仔細想來,怕是鳥銃。”
“有道理,咱們的鳥銃差不多就有三尺半長。”
“我來說,目標每次住店,銀錢花銷都不小,吃的都是大魚大肉,行商,哪有這麽大手大腳的。”
“嗯,一次住店,多吃些好的犒勞下自己,還算正常,次次住店都吃得這麽好,住客棧,行商……呵呵,哪家行商會這樣,何況咱們老爺造反的消息出了一個多月,哪還有外地人敢來咱們四府做生意,更不用說到濰縣了,……目標確定,有問題,通知當地巡捕房,抓吧。”
“是。”
第二天,一行人照常結帳退房走人,施施然出了縣城東城門。
“大人,這楊天不外如是,城門口開了後,竟無人看守,嘁,他到底懂不懂,城池是重中之重,竟無人在城門口把守,真是差點笑掉老子的大牙。”
隊伍裡一名矮個子行商嗤笑不以,臉上一副瞧不起那楊天的表情,其他人也是一臉蔑視,是啊,城池是一個國家統治的核心,城門口你不收城門稅罷了,你還不派人看著,這樣豈不隨便就可以被有心人進城給佔了這座城池。
“你們懂什麽?”帶頭行商看看左右,沒人注意到他們,邊走邊低聲叱道:“我雖不明白這二郎神為何不在城門口派兵把守,可你看看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看看這些百姓,二郎神造反的消息在這裡人人都知道,可你們看看,那些百姓沒人當回事,這可是造反啊。”
隊伍裡有人若有所思,想了想,低聲道:“大人,你是說,這些百姓那心……”
“噓,噤聲。”
大路上,隊伍前方正迎面而來一排楊家軍,兩邊近了,行商們臉色平靜的就要與他們擦肩而過, 鏘鏘鏘!
二十把俞家刀,二十把連環弩飛快的分散開,把一群人團團圍住,眾人大驚,臉色大多都是驚慌不以,混沒有剛才的得意洋洋意氣風發。
帶頭行商臉色僵了一下,做著最後的掙扎,換成一臉害怕懦弱的表情,點頭哈腰著顫聲道:“大爺,我們是來做買賣的,是良民,你們這是……”
安丘縣巡捕房班頭董浩沉聲喝道:“我不管你們是什麽人,把包袱卸下,雙手抱頭跪下,不得亂動,我數到十,不照做的話,死!”
“一,二……”
帶頭那人長歎口氣,此行本來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既然被發現了,有心想抹脖子,看看左右,視死如歸的人,沒有,想了想,把身上的包袱解下來扔到地上,歎道:“……小的們,降了吧。”
第二天,正在沂州安民心的楊天接到手下繡衣衛來報,天啟派錦衣衛跟東廠番子中的好手意欲刺殺自己,武器倒是不錯,有鳥銃。
“呵呵,天啟啊,真是天真的很,……李全,派人去李濤那,讓他把那些欽差送回去,告訴他們我的條件,四府從今以後是我的,三年內,我與明朝,相安無事。”
“是,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