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哈哈哈,痛快。”
“石嶽賢弟,來,當浮一大白。”
“顧兄,喝!”
夏日炎炎,十幾輛四輪馬車行駛在通往登州府城的官道上,近三百名四府的秀才童生聚在陰涼通風的馬車裡,大呼小叫,喝著美酒,吟著詞,罵著那反賊楊天,罵一聲,周邊喝一聲彩,得意的暢飲一口醇香的美酒,盡顯狂士風范。
馬學友,字石嶽,是一名來自那反賊楊天家鄉濰縣的秀才,據他說,他不甘那反賊倒行逆施,做那大逆不道之舉,故此,這位義士到處在四府尋覓志同道合之輩,一同到那還沒被那楊天攻下的登州府城,與登萊巡撫陶朗先,總兵楊國棟兩位大人共襄盛舉。
自五月二十三日起,這位義士一月之內走遍四府,各地縣有志向的秀才童生,無不慨然應允,加入他那越來越壯大的隊伍,一路上,眾人走得‘小心翼翼’,一路與那楊家軍無數次擦肩而過,‘險象環生’。
待見得離目的地登州府城隻有三十裡的時候,聽馬學友說,這裡已是朝廷的地盤,眾人那心中豪情開始澎湃,有人開始學那書中所講的狂生本色,搖頭晃腦,吟詩作對,不時罵一句那反賊,再加上美酒在手,真是快哉,唯獨可惜沒有佳人呐。
“石嶽,喝。”
“文壇兄,請。”
一身儒服,卻是五大三粗的馬學友慷慨豪邁的仰頭看似在那咕嘟狂飲壇中酒,惹得馬車上二十幾名同伴鼓噪喝彩叫好。
“哈哈哈,石嶽好樣的。”
“哈哈,來,咱們也喝。”
放浪形骸,方是書生本色。一群人也不過問那美酒是從哪來的,這一路上用的這大車又是從哪來的,反正能者多勞,儼然是他們領袖之一的馬石嶽,自是那能者。
美酒再香,他也是酒,很快,大多數人已經醉倒在馬車上,倒前,唯一的念頭就是,到了登州府城,自有兩位大人代朝廷,代皇上犒勞他們這些為國盡忠的義士。
“平了那反賊後,到那時,呵呵,舉人,進士,不再是夢。”
安丘縣秀才顧庭偉,剛才做了一個夢,夢裡面,他考上了多年不中的舉人,一瞬間,周圍鄉裡獻上的萬畝田地,府裡的美女妻妾,成群的家仆恭敬的磕頭高喊顧老爺,鞭炮齊鳴,以前那需要仰視的劉舉人關舉人,也是笑呵呵的與他把酒言歡,正得意間,驀地聞聽一陣大罵哭嚎聲。
怎麽會有哭嚎聲?好像隱隱聽到那馬石嶽的名字,馬石嶽是……啊,是了,顧庭偉有些清醒了,他們剛才正在通往登州府城的路上。
“唔~哈,咦?”
揉著困眼,他醒了,眼前天色有些昏暗,酒後口乾舌燥,正想出聲要碗涼茶解渴,突然身子一陣搖晃,他,終於徹底清醒了。
這是在船上!
旁邊傳來的哭嚎聲,大了,能聽的清清楚楚了,他知道這不是做夢了:“狗日的馬石嶽,你個無恥小人,嗚嗚……”
半響後,弄明白發生了什麽的顧庭偉,呆若木雞了,他們這些人,全被那馬石嶽給賣了,他們,被扔在等候在登州軍港的一艘大船上,此行,不知去何方。
馬學友看著海面上漸行漸遠的十幾個小點,嘴裡喃喃自語:“別怪我,那反賊……可是我妹夫。”
三日後,一行船隊靠了岸,顧庭偉被船上人粗暴的推搡上來,站在甲板上,他舉目四顧,這是一座面積不小的島嶼,岸上正有來來回回怕有千百名的那楊家軍在持刀警戒,沿著跳板下了船,站好,當前一名年輕漢子,臉色黑中見紅,明顯是被海風吹的時間長了。
漢子一指後面這島,大聲說道:“歡迎你們來到二郎神的領地,以後,你們就在這裡修路蓋房子,修繕港口,種地養馬,要是運氣好,還能跟當地的女子配偶成親,這裡是,濟州島。”
“………………”
。。。。。。。。。。。。。
“老爺,俺給你磕頭了。”
“唉,王叔啊,你這是要幹什麽?快起來。”
“老爺,俺也給你磕頭了。”
“俺也是……”
“快,快起來,你們這是做啥嘛,都快起來。”
膠州一處紅花農莊,幾百名莊戶圍著一個人磕頭,是他們的二郎神,他們發自真心的感謝二郎神讓他們過上了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楊天扶起這個,那個又跪下磕頭,好一番忙活,本來天氣就熱,等招呼這些莊戶到了陰涼處,楊天已是滿頭大汗。
擦擦汗,喝口涼開水潤潤嗓子,楊天站著,莊戶們圍坐在楊天周圍。
“咳,叔伯兄弟們,嬸娘姐妹們,那個,我來說兩句啊。”
“好。”眾人熱烈鼓掌。
楊天娓娓說起,先是回憶了一番以前的苦日子,接著又說現在的好日子有多麽來之不易……
“……按說咱們這好日子都過上了,該可以松快松快了吧?可是不行,沒到松快的時候,大家都知道啊,那朝廷,還有那後金跟草原上的韃子,他們可不想讓咱們過上好日子,那麽咱們應該怎麽辦呢?”楊天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環視一圈莊戶。
有人猛地起身喊了:“老爺,誰不讓咱過上好日子,咱就跟他拚了。”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的附和:“對,拚了,什麽朝廷,還有那狗韃子,不讓咱們過上好日子,咱們就跟他們拚命。”
等莊戶們講的差不多了,楊天擺手示意大家停下聽他說,接著說道:“對,大家說的都對,誰不讓咱過上好日子,咱就跟他拚了,可怎麽拚呢?”
有人適時喊了:“保衛家園,人人有責。”
“對,精忠報國,沒有強的國,哪有咱的家。”又有人喊了。
“跟著老爺走,保衛咱們的家園,保衛咱們的國家。”
“對,跟著老爺走,這是咱們的家,這是咱們的國。”
幾句話一下來,莊戶們一聽,簡單易懂,都能聽明白,說得,也是大實話,不跟著二郎神走,跟誰走?
當下人人自發喊道:“跟著老爺走,這是咱們的家,這是咱們的國,保衛咱們的家園。”
“這小子……好手段。”沈有容在一邊自是看的明白,簡單幾句話,這大義跟實際切身利益結合在一起,莊戶們自是感同身受,這些人的忠心,自是騰騰的往上冒。
等楊天給他們講明,這家庭聯產承包具體是個什麽章程後,莊戶們更是興高采烈,他們以後可以承包田地了,交上該交的租子,剩下的就全是他們的了,不用像現在,雖說能吃飽,可畢竟這地不是他們的,給二郎神老爺乾雖然好,可還是將來承包的地,那才叫自家的地。
沈有容獨自在那推敲:“唔,這聯產承包,其實就是把地給百姓們種,收租子而已,不過,有了是土地就要交租的規定,這國家,確實不缺糧了,再加上那商稅,這小子這些想法看著簡單,卻實用,就是那些士人不知怎麽想,要是讓他們知道孔家都被押去朝鮮種地,怕是全天下的士人都不會過來投效,……老夫想這麽多幹什麽,這小子壓根就不在乎那些士人,看來我沈家這些小輩, 也得改改策略了,憑本事上進,呵呵,合老夫胃口。”
跟莊戶們依依惜別,上了馬車,楊天揉揉笑得有些僵硬的臉部肌肉,沈有容打趣他道:“這笑得,假,真假,不過假中有真,算你能耐。”
“……”楊天頗有些哭笑不得,老人話中那諷刺意味他聽得出來:“老伯你這話說的,我也不能冷著臉給百姓們看不是,那些話,百姓們心裡明白,可他們說不出來,我隻是讓人替他們說出來罷了。”
“你小子這腦子裡怎想的,朝堂上的那些道道你也懂,虛虛實實玩的還挺溜。”
“明朝朝堂上的那些道道我可不懂,呃,”楊天一時語塞,也不能說他是看著電視上學得吧,算了,轉移一下話題:“楊先生,下個日程?”
“回老爺,是去棉紡廠。”
“唔,好。”
沈有容異樣了,問道:“小子,你要在棉紡廠再來一遍這個?”
“呵呵,是啊老伯,兩個月之內,我要走遍四府民間,跟百姓們嘮嘮家常,我腦子笨,想不出什麽好辦法讓百姓們把這心向著我,隻好用這笨法子了。”
“……………也許你這笨法子,比什麽都好使,這四府民心,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