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嗒~滴~嗒~”
午時,高空中暴曬的日頭照在臉上,大顆的汗珠從兩邊臉頰滑落,眼中黑白分明的眼睛,那瞳孔猛地收縮,擴張,喉頭上下不停的蠕動,是極具不安的表現。
畫面倏得移動,移到人的頭頂上方,門匾上寫著‘趙府’。
視線再移到半空,低頭俯瞰,是一個東西向大約有五百米,南北向約有四百米大小的村落,二百多戶低矮狹小的土坯屋子中,村頭東北處,坐落著一戶佔地有十畝大小,裡面有假山流水的庭院。
登州府萊陽縣城南面三十裡處趙家莊,祖父進士,父親舉人,趙雲清是童生的趙府,就是趙家莊周邊三十裡的土皇帝,書香門第,耕讀傳家,地,有上萬畝,佃戶有八百多戶,家仆,有近三百人,老太爺有妻妾五人,父親有妻妾十三。
而年方三十的趙雲清,雖有妻妾二十四,卻嫌家中妻妾太聽話,太溫順,於五年前,開始在外物色那些有烈性的女子,擄來之後,掙扎反抗,進而強勢奪了她們的身子,玩夠了之後,之後就不管了,提起褲子走人,跳河跳井,比比皆是,至於那些女子的人家,心情好了,給幾兩銀子,心情不好,給大爺滾。
趙府大門口,近百名持著刀槍棍棒的家仆,乍看像是凶神惡煞一片,近看,一個個面色緊張不安的看著對面‘區區’十三名年輕人,即便是加上兩邊幾百名拿著鋤頭的佃戶,這些家仆還是害怕,這可是二郎神的楊家軍啊。
十三名年輕人都是青布短打,有三名年輕人衣服背面繡著律字,其他十名年輕人,是親衛團二營一連一排一班,吳小張飛吳二根他們。
他們兩側加身後,也都是圍著不少趙家莊的村民,還有不少從周邊村裡來的村民,這些人有的純是好奇的看熱鬧,有的臉色漠然,有的,卻是眼中泛著淚花。
“老天爺開眼,那趙家狗賊,今天就要遭報應了。”
大門口近百名家仆加上三百多拿著鋤頭的壯年佃戶VS一個親衛班加三名萊陽縣律法廳的律吏。
“趙雲清,你的事犯了,跟我們走吧。”帶頭的一級律吏方文國臉色平靜,毫不在意對面那幾百人,一板一眼的高聲念著:“趙雲清,男,三十歲,已查實此人強奸十八名良家女子,事後致死十六名,瘋癲兩名,所作所為罪大惡極,人神共憤,律法廳萊陽縣分廳已如實奏報二郎神,二郎神老爺震怒,下令將此惡徒立即逮捕歸案,開堂審理,務必為這十八名受害者討還公道。”
話落,淚流,那些泛著淚花的圍觀百姓再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而其他看熱鬧的那些人,大多也是眼圈一紅,心裡也是有些不好受。
“…………”方文國高聲說完,那三百名壯年佃戶臉上有了遲疑,近百名家仆也是面面相覷,他們家大少爺什麽德性他們是知道的,對方說的還真不是假話,可官府一向管不到他們趙府啊,怎麽到了二郎神這,就,就可以管了呢。
“胡,胡說八道,我家大少爺素來溫文爾雅,斯文有禮,”
帶頭的趙府大管家趙福在那強自嘴硬道:“我趙家可是書香門第,耕讀傳家,從不……”
“廢話少說,既然他是無辜之人,就讓他出來,”方文國冷漠的高聲說道:“趙雲清,我數到一百,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律法廳就要依法從事了,一,二……”
“唔~哈,”張飛打了個無聊的哈欠,低聲對身邊吳二根說道:“老方以前也沒這麽攏趺闖雋司繃蘇饈裁綽衫簦φ餉蔥踹賭兀饈祿褂謎餉綽櫸常拷グ涯腔踝コ隼純沉司褪恰!
“呵呵,要不說這律吏沒你的份,你忘了咱們老爺說的了,執法之人,一定要依法行政,要有理有據有節有……”
“行行行了,有你個腚,老子才不稀罕當這個律吏,老子的目標是狼牙,呃……”
吳小轉頭瞪了他們兩人一眼,低聲叱道:“閉嘴,一會都好好表現,這邊巡捕房忙的分不開身,咱們好不容易有個表現的機會,都給我打起精神來。”
“是。”
“嘿嘿,班長你就瞧好吧。”張飛大大咧咧的低聲回了一句,混不把眼前這幾百人放在眼裡。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數完了,場面莫名的安靜下來。
方文國轉頭對吳小平靜的說道:“吳班長,麻煩你帶人進去把趙雲清抓出來。”
“門口這些人?”
“請稍等,”方文國上前兩步,環視一圈這些佃戶跟家丁,高聲喊道:“鄉親們,你們沒聽說嗎?在二郎神老爺的領地,以後再沒有地主,你們以後要有自己的地了,你們,不再是趙家的佃戶了,都散了吧,再不散的話,可就是犯了律法了,這可就要坐牢了,到時可不要怪律法無情。”
“怎麽辦?俺好像聽說過,二郎神老爺真的要給咱們分地。”
“俺也聽俺那遠房表哥說過,他在紅花商會工作,是真的。”
“坐牢可不是鬧著玩的,咱,咱走吧?”
竊竊私語,求證真偽後,這些佃戶很快悄悄的退到兩邊。
趙福看的大急,正想開口,方文國又面對大門口這些家仆,高聲道:“你們聽好了,以後二郎神的領地,再沒有漢人給人當奴才,你們那賣身契很快就會作廢,我勸你們閃開,不然一會有死傷,千萬別怪我楊家軍。”
說完,方文國回頭對吳小點點頭。
“結刀陣!”吳小沉聲喝道。
眼看身後這些家仆也是紛紛遲疑著往兩邊退,趙福趕緊吩咐身邊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趙三,領著兄弟們帶頭上,大少爺這些年可一直待你不薄。”
趙三灑然一笑,說的自信滿滿:“大管家放心就是,這些年我趙三一根哨棒底下,沒人能走過三招,兄弟們,隨我上。”
“哈!”
三十幾個漢子持著單刀短斧,跟著提一根長約一米二哨棒的趙三,踏步前出,勉強排成一個頭排二十,二排十五的陣型,趙三更是一馬當先走在前頭。
圍觀趙家村民有人驚呼:“豹子頭趙三爺要出手了。”
“你們列陣,等我。”
吳小沉聲說完,手持俞家刀小步急衝,後面張飛撇撇嘴:“班長真能臭顯擺。”
近了,趙三大笑三聲:“哈哈哈,來者何人,吃大爺一棒。”說著,右手虛垂哨棒在右腳尖一磕,哨棒起,左腳突得踏前一大步,右手握棒尾,左手握棒身,整個身子成弓形,威風凜凜的暴喝一聲:“著!”
右手發力,哨棒突得前刺,直如靈蛇吐信,看似精準的刺向吳小鎖骨交匯處。
手中俞家刀擺起,吳小眯眼看著哨棒來勢,近了,雙手合握刀柄,胸前俞家刀極速往左側一擺,刀身猛地磕在哨棒前端的同時,腳下猛地發力,身體瞬間前衝兩步,上半身錯開哨棒,俞家刀微一上揚到頭頂,近了,刻苦訓練得來的爆發力猛地爆開,一道黑紅色刀光極速劈下。
“殺!!!”
噗,噗噗!趙三上半身被斜向劈開,鮮血嘩啦啦往外噴著,吳小劈完,踮腳往後急退,邊退邊調整呼吸,退到隊列中,呼吸已穩,沉聲喝道:“都有,小步上前,殺!”
“虎!”
十把俞家刀已對好隊列,看似閑庭信步般往前走了幾步,錯過橫屍地上的趙三,迎向臉上已現驚駭之色的眾趙家打手護院。
近了,十道黑紅色刀光猛地劈下,噗嗤,長刀切割人肉的聲音,啊啊慘叫聲起,甫一交手,一群護院當即倒下十人。
揮第二刀,第三刀……
啷,剩下五名趙家護院,臉色恐懼扭曲的拋下手中刀斧,手腳並用的往兩邊爬,嘴裡哭爹喊娘道著:“饒命,爺爺饒命啊。”
原地隻留下三十一名橫屍當場的屍體跟十名站在一地血泊中的楊家軍。
吳小看了看大門口還沒散的那些家仆,沉聲喝道:“整隊,小步上前。”
“是!”
十把黑紅色長刀略一調整,齊整的邁步衝前,目標,大門口。
“娘唉……”門前呆滯的這些家仆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見這些殺神要向他們衝過來,發聲喊,手腳並用連滾帶爬的往兩邊散開,這二郎神的楊家軍太強了,那趙三爺號稱打遍萊陽縣無敵手,讓人就這麽簡簡單單一刀就給劈死了啊,殺神啊!快跑吧……
“…………太,強,了……”旁邊不管是趙家佃戶還是圍觀眾人,呆滯的看著這十名楊家軍,知道二郎神的人強,可沒想到,這強的也太離譜了。
“老,老爺,那,那那二郎神的手下打進來了。”
“什麽!不是才……”
吳小他們開路,跟在那嚇得魂不附體不敢回頭看的趙福後面進了趙府,很快到了後宅正堂,趙家祖孫三人目瞪口呆看著趙福身後,十名冷漠的黑紅色長刀,加上後面三名年輕律吏。
方文國上前幾步,冷聲說道:“趙雲清,你的事犯了,跟我們走吧。”
“我我不去,爹,祖父,救救孩兒。”趙雲清長的白白靜靜,倒是一副好皮囊,此時臉上肌肉抽搐在一塊,淚汪汪的看著他祖父跟父親。
“叫誰都沒用了,帶走。”
方文國一揮手,兩名三級律吏上前就要押趙雲清走人,他爹跟他祖父剛要攔上去,十把殺氣騰騰的俞家刀向前幾步,冷漠的盯著他們,就好像盯著兩塊死肉,嚇得這爺倆身子一顫,竟不敢再動一分。
“爹,祖父,別碰我,哎吆,疼,祖父,爹,救我啊!”
趙雲清想反抗,被兩名律吏咚恰啪!
咚給了他胸口一拳,恰打掉他的手腕,啪給了他狠狠的一巴掌,徹底老實了。
被兩人扯著方巾上的束頭,拖向大門外,他爹他祖父旁邊有十把刀盯著,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哭嚎著被拖向,遠方……
這場面不知情的人見了,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再加上旁邊趙雲清那幾個孩子的哭聲,更是襯托的那十三名年輕人就像十三名厲鬼,要硬生生把他拖向地獄。
“救我啊,爹,祖父,嗚嗚嗚……我錯了,饒我一命啊,嗚嗚嗚……”
趙府大門外,圍觀眾人並沒走,都想看看此事的結果,等見到一個一身綢衣哭嚎求饒的人被拖出來時,轟然紛紛開口,嗡嗡作響。
“真的是趙家大少爺?”
“真是那畜牲?”
“真是他,哈哈哈,狗賊,你也有今天,報應啊!”
“閨女,看見沒有?這趙雲清,他遭報應了,哈哈哈,嗚嗷~俺的好閨女啊……”眾人議論紛紛,有十幾人已經在那嚎啕大哭起來。
方文國站在大門口,擺手示意大家都看著他,都安靜下來後,高聲喊道:“各位鄉親,趙雲清所犯惡行,罪證確鑿,鐵證如山,三天后,六月十三日午時三刻,在萊陽縣城菜市口明正典刑,斬首示眾,請鄉親們互相轉告,以後,請鄉親們都記住,在二郎神老爺的領地,任何人,任何人!犯法必究!”
話落,場中一片安靜,接著有人喝了聲彩:“好,二郎神老爺好樣的。”
“好啊,終於有能為俺們這些泥腿子主持公道的了。”
“好……”眾人紛紛喝彩。
這些喝彩的人裡,前兩個是兩名年輕人,他們像編好一樣,說出了這些目不識丁的百姓們中的心聲,不過,也沒人注意就是了。
趙府後宅,進士祖父舉人爹,爺倆怔愣了半響……
“楊二郎……狗賊!我家地你要收,我家在縣城的店鋪要交稅,我家孫兒……你也要殺,狗賊!我趙家與你勢不兩立!!!”
“父親,咱們不能再忍了,這楊天,要是讓他當了皇帝,怕是古往今來未有之暴君!”
。。。。。。。。。。。。
“小子,你這收地,納稅,律法,三座大山壓上去,怕是那些士紳最受不了,他們很可能要起來反抗,你可要小心。”
“老伯,強軍,稅收,是國家強大的根本,不搞特權,最起碼從體制上,沒有特權階級,律法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效力,我知道這最終有些太理想,不過起碼比現在這種明晃晃的特權階層要好,我還怕他們不起來反抗,身體上長了瘡,還是忍痛挖掉的好,我可沒那閑功夫跟他們打嘴仗,磨嘴皮子,他們,是不可救藥的一群人。”
“你這話說的,他們可是這天下最有文化的一群人。”
“呵呵,他們那種扭曲的文化認知我不稀罕,這些百姓才是將來最有前途的一群。”
“怎麽說?這些百姓可大多都目不識丁。”
“正因為目不識丁,他們才想法簡單,才沒有那麽多欲念的摻雜,才可以任我在上面作畫,任我給他們勾勒出一副我理想中的將來,在將來,為國家做貢獻,社會地位高的,是軍人,是那些各行各業被貶為賤籍的匠人,是那些真正的學者,是那些……”
“停,你就折騰吧,反正老夫看著新鮮,對了,你這國號定好了沒?”
“……嗯,不急。”
“你看,明朝,取個明字,以示名正言順與日月同輝,要不,你這國號取個清字如何?如今明朝已經無能到了頂點,你趁勢取之,激濁揚清,就叫清朝,怎麽樣?”
“……咳咳咳,這事還是以後再議吧,不過這清字,我認為不好,很不好,非常不好。”
“是嗎?激濁揚清,老夫看挺好的啊……”
六月十日開始,收地,納稅,律法面前人人平等,三座大山壓在四府近百家大小地主身上,特別是壓在三十六家士紳身上,這讓一貫享受明朝特權的他們,發出了怒從心頭起的吼聲。
“楊天,要是讓你當了皇帝,怕是古往今來未有之暴君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