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北宮。
靈帝在此處養病之時,整座北宮熱熱鬧鬧,可隨著靈帝一病不起,這座龐大的宮宇瞬間又蕭條了下來,隔著遠處往裡望,似乎連點的油燈都沒有往日亮堂了。
“誒,你說....你說陛下這次能挺過去嗎?”
開春還沒多久的洛都寒意未褪,到了晚上尤其寒冷,在北宮門當值的侍衛們百無聊賴之下也只能和身旁的同僚聊聊天,談論一些跟他們毫無關系的事情來打發無聊的時光了。
而眼下最值得討論的,自然就是身後這北宮之中躺著的漢靈帝了。
“這次可真是難說咯....”被問到的侍衛踢了踢腳底的泥土,“往日陛下雖然也常生病,可在北宮沒有一次是呆滿十日的,身子骨稍微痊愈了些就回靜陰宮了,但這次你且算算陛下已經住了多少日了。”
“怕是不下半個月了!”侍衛壓低著聲音說道,“若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惡疾,以陛下的性子決計呆不了這麽久。你想想咱北宮的宮女是什麽質量,哪能比得上那靜陰宮的宮女給勁。”
一聽到這話,另外一名侍衛也懶得再說漢靈帝了,腆著臉追問道,“你怎知道這麽清楚,你去過靜陰宮?”
那人故作神秘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有幸去過一次,毫不誇張地說,真乃人間仙境啊!那裡面的宮女一個個的模樣可是俊得很,皮膚也都很光滑,比北宮裡的女人可水靈多了!要是日後能娶這樣個媳婦,少活個八年十年的也願意啊。”
“你盡瞎扯淡!”侍衛淫笑兩聲,“那靜陰宮的宮女再漂亮也是陛下用過的,這你還能接受?”
“這有啥,說起來也算是陛下的同道中人了!傳出去不丟臉!”
“............”
“...........”
兩人越聊越起勁,直到遠處傳來馬車的聲音才堪堪閉嘴。等這輛馬車走近之後定睛一看,那上門掛著的卻是靈思皇后的牌子,若在尋常時候自然是不用盤問直接放行,但現在畢竟是特殊時期,兩名侍衛雖然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走上前。
“大膽!你們二人是沒瞧見這馬車上的牌子嗎?”趕馬車的黃門官兒凶惡得緊,看兩名侍衛上前非但不怕,反而大聲斥責起來,絲毫不留情面。
“....不是我們瞧不見,只是現在畢竟特殊,我二人......”
“少廢話!這裡面坐著的大人物可不是你們倆能開罪得起的。此事事關陛下安危,一刻也耽誤不得,速速放行,出了事你們兩人擔待得起嗎?!”
“這.....”
雖然這樣色厲內荏的質問顯得很是俗套,似乎每個意圖乾壞事的狗腿子都會說這句話,但不得不說的確是好使。兩名侍衛唯唯諾諾地退下,緩緩的讓出了一條道來。
“算你們識相,待明日天明進宮領賞!”
“多謝大人!”
馬車入宮之後七轉八繞,極為熟練的停在一處偏僻角落,車簾掀開,出來之人不是什麽大人物,只是一身著黃門衣物的瘦弱男子,面上還留有胡須,顯然只是假裝黃門身份混進宮中罷了。
“史道長,到此處就再也前進不得了,後面的路....就全仰仗道長您了。”
被喚作史道長的人只是沉默地點了點頭,隨後昏暗的月色如水銀瀉下,此人的身影也變得愈發模糊,沒過多久就已經到了連他身前之人都看不大仔細的程度了,
仿佛變成了一具透明的影子一般。 趕馬車之人明顯愣住了,半晌之後才說道,“傳言道長的一身道術已經出神入化,就連昔日的黃巾賊首張角都不是對手!今日一見,果真名副其實!”
當然,回應此人的只有一陣掛過的寒風,至於這道士是何時走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吱嘎....”
靈帝的房門傳出細微的聲響,蹇碩的身影顯現了出來。
在劉宏的房間之中呆了數個時辰,出來後的蹇碩整個人似乎有一些不一樣了,但具體哪兒不一樣又讓人說不上來,只是那一潭死水的眼眸之中,有了些星星閃閃的地方,雖然只是一小點,卻也是不一樣了。
“呼.....”輕輕地吐出一口冷氣,蹇碩伸出頭又看了一眼房間之內沉沉睡去的靈帝,蹇碩的眼中閃過一抹無比沉重的悲哀,他現在已經接受劉禦醫所說的話了,在位22年之久的靈帝或許真的是逃不過此劫了。
但那又如何,最起碼,蹇碩已經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他要付出自己的生命去傳遞靈帝囑托給他的遺願,“陛下,您的遺願,碩萬死不辭!”
最後再看了一眼劉宏,蹇碩強壓下心頭的那一絲不安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了。
就在蹇碩離去之後沒多久,一雙眼睛於黑夜之中突然睜開!
.................
.................
“不要....不要殺我!朕是天子,朕是天子!”
“轟隆!”
半夜三更,虛弱熟睡的靈帝從床榻之上猛然驚起,與此同時窗外傳來一聲巨響!打雷了。
劉宏費力地喘著粗氣, 抬起手將額頭上的冷汗盡數擦去。剛剛他是做噩夢了,夢的內容也很是奇怪,他夢到他離開松軟的龍榻,離開了這座宮殿,離開了偌大的洛陽城,去到了一個農莊,這農莊之中有整整二十余個老態盡顯的農夫,他們見到靈帝之後非但不行禮,反而一擁而上將劉宏按到在地,給活生生打死了。
夢境很是真實,甚至讓劉宏有些喘不過氣來,但現在夢醒了卻又覺得好笑,自己可是大漢的皇帝,沒有任何人敢傷害自己,更何況是低賤的農夫了。
等自己病好了,一定要殺了洛陽周邊所有農夫!
昏昏沉沉的腦海之中這樣想到,靈帝卻突然清醒了一瞬,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是了,自己剛剛這麽大聲的吼叫,竟然沒有守夜的黃門宮女上前服侍?
“來人...來....來人!”
一道黑影掠過窗戶,昏暗的油燈將其的投影變得無比巨大。
“吱嘎。”
門開了,一個瘦弱的小黃門端著一碗藥進來了。“陛下,喝藥吧。”
“喝藥...朕是該喝藥了。”不知為何,靈帝覺得自己的腦袋變得愈發昏沉了,似乎總有什麽事情沒有想明白,但自己又變得很困乏,隻想喝了眼前的這碗藥後好好的睡上一覺。
靈帝劉宏幾乎是半眯著眼端起眼前的藥碗一飲而盡,在他沉沉睡去的最後一刻,腦海中的最後一個意識,“這個黃門的臉上怎麽會有胡須?”
“轟隆!”
又是一道天雷降下,閃爍的電光將整座北宮照得如同白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