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平五年二月,圍困陳倉縣城數月之久的涼州叛兵被皇甫嵩大破,陳倉之圍由此而解。此後皇甫嵩領兵追擊叛軍,連戰連勝,斬首萬余級,一路之上隨處可見叛軍的屍首,更為重要的是叛軍的首領王國在此次兵敗之後沒多久便鬱鬱而終。皇甫嵩的出色謀略與膽識直接化解大漢此次的危難,遠在洛陽的漢靈帝聽聞消息後大喜過望,據說連衣服都來不及穿便跑出房間大聲慶賀,結果喜極生悲,吹了風受了涼感上了風寒,至於如何難治愈這又是後話了。
總之皇甫嵩這次是立下大功,除了朝野一片歡騰之外,就連民間也多了很多皇甫將軍的佳話,老百姓們恨不得將皇甫將軍比作那天上的武曲星下凡,料事如神,又好比軍神在世一般。
然而這所有針對皇甫嵩的褒獎,卻成了另外一個人的毒藥,他就是董卓。
身為皇甫大軍的副前將軍,按理來說他也是此次大勝的參與人員之一,應該與有榮焉才是,畢竟這是在他的軍事履歷之上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不過此時的董卓反而是無比的嫉恨皇甫嵩,甚至巴不得漢軍大敗而歸才好。
這一日,董卓的大帳之中不停傳來劈裡啪啦物品被砸碎的聲音,但無論裡面的動靜如何之大,門口的侍衛卻都動也不動,仿佛沒聽見一樣。
不是他們玩忽職守,而是這個崗位之上已經有好些個同僚用他們的性命來警告其余人了:董卓暴怒的時候不要自作主張走進去,否則掉的就是這顆不怎麽值錢的腦袋。
不過這一次的動靜也未免太大了些,幾名侍衛的心中都有些打鼓,正猶豫的時候,身前傳來一陣腳步聲,抬頭一看,卻是董卓手下的心腹大將,同時也是董卓的女婿,牛輔。
“拜..拜見將軍!”
幾名侍衛大驚,連忙半跪行禮,牛輔不耐煩地擺擺手示意他們起身,“前將軍還在發脾氣嗎?”
“稟將軍,是....是的。”幾名侍衛面面相覷,說起話來也結結巴巴,“而且有了好大一陣子了,小的們也不敢冒然進去...將軍你看?”
牛輔笑了幾聲,指了指這幾位侍衛,“算你們幾個有點小聰明,撿回一條命!你們暫且退下吧,這裡交給我。”
侍衛們聞言大喜,道過謝後連忙退下了,董卓就算再喜怒無常,也總不能一刀砍了他的女婿才是。
大帳之內的董卓仍然處於暴怒之中,他怒的是皇甫嵩不僅單槍匹馬殺得叛賊丟盔棄甲,順手解決了頭目王國,還有皇甫嵩對自己的輕視。
這一份輕視來自於戰爭之後的清點階段,皇甫嵩在戰功請示的奏章之上沒有寫董卓的名字這再正常不過,董卓早就想到了,但他沒有想到的是在彈劾的奏章之上也沒有見到他董仲穎的名字。
這一切就好像他堂堂的前將軍董卓就是團空氣一般,無論是論功還是告罪,他皇甫嵩壓根兒就沒想起過你董卓。
“欺人太甚,皇甫老賊欺人太甚!”
哪怕已經過了好些天了,但每每想到這些細節董卓還是會忍不住狂怒,提起大案之上僅剩的一點裝飾品就往門口方向扔去,恰逢牛輔帶著一身形瘦小之人揭開門帳走了進來,撲面而來的疾風嚇得這人面如土色,不自覺就閉上了眼睛。
“哢!”
一聲輕響,此人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牛輔已經擋在他的身前,一隻手牢牢地抓住飛來的物件。
“將軍還在生氣?”牛輔看著雙目赤紅的董卓,
自己也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哪怕自己是董卓的女婿,但面對董卓,他仍然有一種從心裡散發出來的恐懼。 董卓不斷哼哧著發出喘氣的聲音,背著身子道,“可有要事?”
牛輔拱拳行禮道,“將軍,確有要事,漢室派人來了。”
“噢?”董卓聞言轉過身來,嘴角掠過一絲笑意,一雙眸子瞪著這傳令之人,“說吧,陛下又給我帶來了什麽好消息?”
這傳令人不知不覺之間已是滿頭大汗,裡面的衣裳都汗濕了大半,董卓在面前看著他的感覺就如同被一頭黑熊盯上了一般,他絲毫不懷疑倘若自己即將說出口的不是好消息,董卓會直接殺了他。
“將...將軍,是好消息,是好消息!”傳令人雙膝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靈帝的旨意來,“將軍且看,陛下已經下旨,讓將軍前往涼州處理事務,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董卓沒說話,一把抓過旨意自己看了一遍,越看到後面臉上的笑意越是明顯,而這傳令人的表情也顯得愈發恐懼。
“好消息,的確是好消息!”
邊說著話,董卓邊緩緩抽出了桌案之上的佩刀,刀鋒與刀鞘摩擦的聲音聽上去無比森然,就連牛輔也感覺到了一股寒意,更別提傳令之人了。
“牛輔你過來,看看咱們的好陛下給了咱家一個多麽好的消息!”董卓將旨意扔給了牛輔,一臉懵的牛輔接過來快速看了一遍,看到最後已是怒氣衝衝。
“將軍,陛下這.....這實在是有些不妥!此次大勝,雖然皇甫嵩是頭功,但我們也同樣出了大力氣,手底下的弟兄們跟著跑了幾個月,陳倉的爛攤子也是我們收拾的,可到頭來不僅沒見到半點賞賜,現在還....”
“還要借機奪了我董卓的兵權,是吧?”
牛輔沒有說完的話被董卓直接說了出來,“要拿走我麾下的兵,又塞給我一個更多麻煩的涼州,還美其名曰是重用我,嘖嘖嘖,陛下,你這可真是傷了忠臣的心呐!”
一句話說完,董卓已經走到了傳令人的身邊,“回去稟告陛下,就說董卓....遵旨!”
“是...是....小的這便上路!”
“你等等,”董卓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叫住了拔腳要走的傳令人,“此去洛陽最少也得要個十日,時間太久了,咱家怕陛下等不及,這便指給你一條更快的路。”
“什麽...什麽路?”
“黃泉路。”
言畢, 董卓伸出粗壯的手直接提起此人,斬刀在另外一隻手上輕盈得似乎沒有重量一般,迅速地在此人身上來來往往,不斷飆出的鮮血淋了身旁的牛輔滿臉,可牛輔動也不敢動。
良久,一具面目全非,身上沒有一塊好肉的屍體轟然落地,伴隨著董卓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掃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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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皇甫宅邸之中。
“父親!”
一大早,皇甫酈的聲音便響徹了府邸上空,驚起了園林之中的幾隻飛鳥。
“什麽事值得你如此大呼小叫,絲毫沒有體統!”
沙場之下的皇甫嵩褪去了一身戎裝,換上了寬松暖和的常服,手上也不再是沾滿血腥的殺人寶劍,而是修身養性的毛筆和茶壺。
皇甫酈飛快地走到皇甫嵩身前,行一禮後便迫不及待道,“父親,是天大的好事!陛下下旨讓董卓那家夥交出兵權,手下兵卒全部歸於父親麾下,其人則被調往涼州處理相關事務。可父親猜怎麽著?董卓那家夥竟然抗旨不遵!不僅沒有遵從陛下的旨意,反而提兵向洛陽更近了幾十裡!”
“父親,董卓此人剛愎自用,粗暴野蠻,此次可是老天爺給我們的機會除去此獠!”皇甫酈面色激動紅潤,仿佛已經看到了董卓被摘去肥碩人頭的一幕。
皇甫嵩一愣,臉上不見絲毫喜色,手中的毛筆陡然掉落,落在上好的紙張上面發出清脆的碰撞之聲,筆尖的墨汁兒緩緩暈開,浸透了紙面,留下一團重重的烏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