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鳴聲響起,尚在雁門關下的鮮卑勇士如潮水般退去,和仆蘭賀一樣,留下了一地屍體與狼藉。
見敵軍退散,關頭上的守軍都松了一口氣,只有呂布麾下的士卒仍然披甲執銳,一絲不苟地站在原位,不為所動,對他們而言,鮮卑於其他敵人沒什麽不同,從某些方面來說甚至還更加好打。
“下一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允許停止攻擊!”
打退了鮮卑的第一波攻勢,但呂布並沒有任何喜悅之情,相反還有些惱怒,適才鮮卑前腳剛退,關頭上的漢軍便自發停下了攻擊,全都忙著慶祝劫後余生了。
少殺了些鮮卑人倒是小事,呂布看重的是己方對鮮卑的信心。
身側一名校尉也是明白人,剛剛的舉動明顯有些丟了張懿刺史的臉面,只見他吼得面紅耳赤,“一群狗日的慫蛋!這鮮卑也是一個腦袋,一箭下去也能要了他們的狗命!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聽仔細呂太守的軍令,下一次若還有人如此畏縮,老子先一刀砍了他,免得丟了張大人的臉!”
視線所及,鮮卑大軍已經重回其軍營,呂布這才轉身下了雁門關頭,不過士卒仍要以最高的警惕輪班換守,不容一絲懈怠,在這方面呂布還是信任自己的兵,由呂布征召進來的兵卒開始有序換下了其余郡兵。
“呂太守果然勇武!”剛下城關,張懿等人便迎了上來,眉眼間的喜悅不加隱藏,“事實證明本刺史將這指揮大權全權交由呂太守是個明智之舉。”
呂布也識抬舉,行了一禮道,“多謝張大人信任,為了刺史大人,為了並州數萬萬百姓,吾呂奉先自當一往無前,絕不退縮!”
“好!”張懿大聲叫好,然後側身讓開一條道路,“已經為呂太守以及勇武作戰的弟兄們準備了好酒好肉,隨本太守來!”
“大人,”呂布叫住張懿,“好肉自然是大善,不過這酒就先免了,今日一戰挫了鮮卑人的銳氣,不過檀石槐還在城關之外虎視眈眈,容不得馬虎。”
張懿假意拍了拍自己的腦門,“嗨呀,瞧我這記性!實在是過於高興,來人,將酒全部撤下,留作後用!”
“大人英明!”
隨呂布在城關上禦敵的將領們此時都是昂首挺胸,大踏步地跟在呂布身後。戰前聽說要對上凶名赫赫的檀石槐,這些人無不膽寒擔憂,然今日一戰,呂布之勇給他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對檀石槐的忌憚也消散了許多。
路過軍帳之時,呂布又見到了張遼,小張遼此時已是一身戎裝,面貌雖青澀,不過塊頭看著倒也不算違和。呂布路過之時,一臉幽怨的盯著呂布,眼中的好戰之意不加隱藏。
直接忽略掉小張遼,將此子套在自己軍中用作征兵,簡直是得心應手。
雁門關正在慶祝首戰告捷,守軍士氣高昂一片歡騰暫且不表,此時的高順以及麾下陷陣營,已經到了密林之間,遠離雁門數百裡,執行呂布早前下達的軍令。
“啪!”
一隻嗡嗡亂飛的蚊子被高順一巴掌拍死,臉上的血痕卻擦也不擦,只是抬頭看著頭頂炎陽,分辨著行進的方向。
身旁的近衛為高順遞上水袋,同時嘀咕了兩句,“這都快要秋末了,天氣和那六七月也沒什麽兩樣,連蚊子都還這般熱鬧。”
高順接過水袋咕隆隆喝了兩口,一擦嘴角水漬,“別抱怨了,速去找幾個懂辨別方向,最好是本地人的兄弟來認認路,這林子著實太大,
都快被繞暈了。” 近衛悄悄擦了擦臉頰的汗水,趕忙領命去了。這大山之中危機四伏,毒蟲猛獸數不勝數,雖然有秦先生開的藥不至於有性命威脅,但也惱人至極,早一日走出去就是天大的好事。
須臾片刻,幾位高大的陷陣營士卒來到了高順面前,隨著高順一同辨認著方向。
“稟將軍,我們此刻應當是在雁門關的西北方向,再往前走,怕是離定襄雲中也不遠了。”
高順取下頭上的頭盔,撓了撓自己的腦袋,“現在可如何是好,當初領命出來的時候怎麽就沒想起這茬,這大山進倒是好進,可出可是難得很呐。”
呂布當日讓高順率陷陣營穿過雁門山繞到檀石槐的後方去設下埋伏,等到雁門戰事明朗,檀石槐大敗之際,兩部便能前後合擊,讓檀石槐命喪於此。
如此重要的任務交給陷陣營,高順自然是喜不自勝,興衝衝的便領著陷陣營一頭扎進了大山,瞅準了一個大概方向便往前走,行至今日卻是迷了門道。
“將軍無須煩惱,這雁門山也不是遼闊無際,咱們已經在裡面行了多日,想來距離邊界也不遠了,還是照著這個方向走下去,只要穿出了大山,再行辨明方向,時間也來得及。”
高順點點頭,“那就讓弟兄們收拾收拾趕路吧,早日走出去,不負主公的托付。”
“將軍,再歇半個時辰吧,那檀石槐大軍圍關,一時半會也分不出勝負來。”
“胡鬧!”高順臉色一板,“檀石槐算得了什麽,主公親自駐守雁門關,又有並州上萬郡兵,以主公之能,鮮卑一幫烏合之眾能撐幾時?全軍潰敗已不遠矣,所謂兵貴神速,我等自當早做打算!”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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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西北的定襄縣,此時已是一片狼藉,昔日的市井鬧熱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處簡陋的防禦工事,從外貌便可辨認出乃鮮卑士卒。
“屍突將軍,這杯喝了就真的不能再喝了,此地乃我軍糧草要地,慎之又慎呐!”
屍突是檀石槐手下五將之一,一身蠻力鮮有人可及,性如烈火,嗜酒如命,此次戰略計劃中被檀石槐派往定襄鎮守糧草,而此時和他對飲之人面色微白,下頜留有胡須,一看便是漢人,模樣雖像讀書人,但也身披戰甲。
“陳先生呐,你們漢人都有這毛病,太過膽小!”屍突不理不顧,又是一杯酒下肚,“做什麽事都思前想後,顧慮太多,這破地方鳥不拉屎,有什麽可擔心的,莫非漢軍還從天而降不成?”
陳先生搖搖頭,嘴上沒說什麽,心裡卻有些擔心,獨自出了大帳,環顧四周,喟然長歎。
自己也算個腹藏經綸,心懷志向之人,卻在遊歷之中被南襲的鮮卑給俘虜,為了活命只能委身侍賊,此次被派與屍突當副將,也算得到了檀石槐的少許信任。
天色將晚,天邊紅雲聯翩,看上去煞是好看。
“又是一個晴天呐。”陳先生看著天邊,自顧自閑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