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豫州已經頗有暑意,橙黃黃的太陽在空中一懸就是好幾天,連之前到處可見的流民都少了許多,這個天氣若在外趕路,那絕對是一場折磨。
通向長社的道上擱在數月以前每走幾步便能遇見逃荒逃難的流民,但現在別說人,連鳥兒都難找到一隻,所有人都知道漢廷的左右中郎將皆被黃巾大將波才困於長社,此時再往長社逃就是自尋死路。不過今日這道上倒是熱鬧,一大隊人馬自遠處趕來,所行方向不是別處,正是那長社。
為首之人生得細眼長須,樣貌不顯,身體隨著馬兒的抖動而上下起伏,離得近些再看,竟是在馬背上睡著了,跟在後邊的副將見狀打馬上前幾步,想用手中衣衫給此人遮遮陽。
或許是動作稍微大了些許,酣睡的人兒陡然驚醒,“唔.....行至何處了?”
副將連忙回答,“稟都尉,距離長社不遠了。”馬上之人,正是朝廷新拜的騎都尉曹操曹孟德,此時正率領人馬前往長社救援。
“嗯....”曹操眯著眼睛,一副無精打采,瞌睡沒醒的模樣,“豫州呐,好地方!猶記得數年前曹某曾遊行至此,好山好水好地,可現在你瞧瞧,給糟踐成什麽模樣了。”
副將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都尉,這天兒也不早了,還是讓他們快些趕路吧。”
“趕路?趕什麽路?”曹操轉過頭來一臉疑惑的看著副將,這模樣讓副將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都尉,咱不是要去援救長社嗎?”
“沒錯,是援救長社,不是趕路。”
“可....“
曹操揮揮手打斷道,“打仗,打的是什麽?”
“額,”副將不知道為何這騎都尉一副從容不迫的模樣,但現在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回答,“這個,屬下不知。”
“笨!”曹操揮舞手中馬鞭輕輕抽打了下副將的腿,“打仗打的是錢,是糧草輜重!除了這些呢?是天時,是地利,是人和!這些因素,哪一個跟趕路沾邊了。”
一席話聽得副將雲裡霧裡,好在曹操也不指望他聽懂什麽,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莫急,莫急。”
“可都尉,現在這天兒燥得很,我們隨行的輜重又多,這樣拖下去總有風險,要是走了水,那可就....”曹操猛地抬起手來止住副將繼續往下說,顯然這副將已經習慣了這位奇怪的騎都尉總是一驚一乍的。
“你剛剛說什麽?”
“屬下說,我們應當快些趕路...”
“不是這句!”
“天氣燥?怕走水?”
曹操聽到後大呼一聲,“那還磨蹭什麽?快些趕路!”
”得令!”第一句喊出來後副將才察覺到不妥當,又訕訕地問道,“都尉剛剛不是說不急著趕路嗎?”
“嘿嘿!”曹操怪笑兩聲,“打仗除了糧草輜重,天時地利人和,還要因地製宜,該拿出速度的時候那可不能含糊,免得白白貽誤了戰機。說了你也不懂,快去催促他們!”
“諾!”
......................
長社城上,兩道筆直的身影並肩站著,正是皇甫嵩和朱儁,幾個月的圍困即使對他們來說也不輕松,整個人消瘦了一圈,臉頰上的顴骨都能清晰看見了。
皇甫嵩扶了扶頭盔,傍晚開始刮起的大風一直都沒停下來過,現在竟有些愈演愈烈的趨勢了。
“義真兄,這風......”
“公偉有何高見?”皇甫嵩轉過頭來看著朱儁,
臉上洋溢的笑意就沒有消失過。 “愚弟以為此乃天助!這場東風就是老天爺賜予我們脫困破敵的良機!”朱儁越說越興奮,情難自禁處一拳打到堅硬的城牆上,將牆角都硬生生給崩去了一塊。
“英雄所見略同!”皇甫嵩扶著朱儁的肩膀哈哈大笑,“這月以來,豫州連續大晴,這天氣已經是乾燥無比,加上我曾觀察過黃巾駐扎之地的四周皆為乾草,今晚若能派人出城潛入黃巾營地,再點上一把大火,借此風勢必然難以阻擋,到時候你我趁黃巾軍大亂後,再率軍衝殺,一鼓作氣消滅賊匪!”
“義真兄當真好謀略!”
當日稍晚時分,黃巾大營之中。
“哎,也不知道這城要圍到什麽時候去,再這麽耗下去,我看城裡的人沒投降,倒是我們先撐不住了。”
“噓!小聲些!你不要命了我可還要,這幾日大帥正為這事惱著呢,已經殺了好幾人了,我可不想成為下一個!”兩名哨兵正倚著柵欄偷偷聊天,其中一人眼尖,瞧見前面閃過去幾道黑影,連忙上前攔住盤問道,“什麽人?!”
幾道身影從黑暗之中顯出身來,頭戴黃巾,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戰甲,見被攔住去路,其中一人站出來,往哨兵手中塞了一小塊硬邦邦的饅頭,嬉皮笑臉道,“大哥高抬貴手給通融通融,晚上那點米糊糊實在是不頂餓, 兄弟們實在是受不了了,這才偷偷溜出去搞點吃的。”
哨兵拿起饅頭啃了啃,臉上雖然嫌棄不過還是揣進了兜,“走吧走吧,下次可別這樣了,要讓別人知道了我可擔不起這責任。”
“沒下次了,沒下次了!”那人笑著打了個哈哈後一溜煙就跑不見了。
“切!”哨兵拿出饅頭吐了口唾沫想將這饅頭泡軟和些,“什麽沒下次了,明天指定又要出去,要再讓我逮著一個饅頭可過不了關了!”
將饅頭三下五除二咽下肚,沒過一會兒便犯起困來,倚著柵欄迷迷糊糊就睡著了,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卻是被人狠狠一腳給踹醒的。
“他娘的....”哨兵還沒來得及罵完就被眼前的一幕給驚呆了,映入眼簾的沒有別的,只有火,在強勁的東風下,火勢越燃越旺,已經達到失控的地步了。
“官兵殺過來了!快跑啊!”
混亂之中不知什麽人大喊了一聲,透過熊熊的火光往外看去,那緊閉數月不開的長社城門終於打開了,黑暗之中洞開的城門就像是一張猙獰的嘴,混合著熊熊大火將黃巾軍的膽氣摧毀得淋漓盡致。
“跑....快跑啊!再不跑就沒命了!”
抵抗僅僅持續了很短的時間,數萬人便一哄而散,倉皇而逃了,皇甫嵩朱儁兩人率領麾下窮追不舍,一路屠殺。
而另外一邊,匆忙趕路的曹孟德隔著老遠便瞧見了那衝天而起的巨大火光,興奮得臉都紅了,猛地一拍身旁副將的大腿,疼得他是齜牙咧嘴的。
“嘿,緊趕慢趕,總算是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