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就連“直夜人”都沒有想到,小時候那麽醜的醜奴兒十年之後居然出落的如此美麗。後來他也釋然,畢竟江蘺的母親,死去的聖女,就是一位舉世獨立的美人。而他的父親,更是風采無限。
只是可惜。
就在淳於越在自己家中像個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轉來轉去的時候,江蘺正站在姬楽的書桌旁饒有興趣看著姬楽寫字。
而她的便宜弟弟,淳於越的兒子,居然跟幾個大頭兵躲在一起打“牌九”。
“弟弟”手中攥著一把骨牌,原本被屈平領著洗乾淨的臉上畫著兩道黑印子。
不過,他這算是好的,周圍一圈,牌場上下的幾個兵士,最少的那個,臉上也掛著四條黑痕。
“雙梅”
“開開開”
眾人吆喝著,淳於弈這一句頭牌開的並不大,這讓眾人看到了贏的希望,這局是他在坐莊,如果輸了,那之前贏到的東西一次性就會全部吐出去。
“雙天”
一個人忐忑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激動的喊了出來。
眾人羨慕,此時牌面上明著的牌已經不多,淳於弈要全贏,那他只能出“至尊寶”才行,可玩了這麽久,也沒見誰打出過“至尊寶”。
淳於弈沒有開尾牌,因為他知道他手中的牌就是“至尊寶”,可這一局他並不想贏。
沒錯,他出千了。
就像之前的很多把,他這一把依舊出了“老千”。
可之前出千是因為他想贏,而現在出千卻是為了保障他必輸,丁三配二四,本是絕配,可就在眾人不注意的時候,淳於弈小指一動,從袖臂之間替換了一張,就變成了最小的“憋十”。
“亮了,亮了”
作為莊家的淳於弈若無其事的喊著。
“憋十,莊家全輸!”
早就有眼尖的看到了底牌,按耐不住激動叫出來。
淳於弈裝出一臉的沮喪樣子,把壓在自己腿下的所有大錢都推了出來,眾人鬧哄哄的在分錢,他苦著臉,卻怎麽樣隱藏不住眼中的笑意。
回了本的大頭兵們只顧著樂呵,根本沒有看出這大半天的,被一個小孩子玩弄於股掌之間,雖然他們不得不承認這小童子牌技甚好。
“頭來了,快收拾!”
放風的家夥心急火燎的跑回來向玩笑的眾人通報這個消息。大家紛紛拾掇好錢物,各自侍弄起了自己的兵器,衣甲,只有淳於弈無所事事。
也就是大概三五息的時間,一個白甲將軍就從外面走了進來,這是百裡奚。
百裡奚聽了姬楽的“奉勸”,無功而返,這會子已經輪到別的小隊輪值,他的手下就回到角樓的營地休息。
宮城的守衛一般都是三班倒,這樣相對公平,不會有人總是在夜間輪值。雖然戍衛宮城一般不會發生什麽事情,平時也就是檢查一下進出宮門的外臣,但他們的訓練卻一直沒有落下。
內城之中就有校場,每天他們都會去操練兩個時辰,由百將帶隊。一位百將手下通常掌管一百名軍士,但戍宮百將不同。宮城共有正門四門,偏門二門一共六門可以出入,每個正門都有一個戍宮百將把守,城門口八人值守,門前八人巡衛,城樓之上每二十步便有一人值立,所以左右城牆各有二十四人輪值,一共管轄六十有四之數,並不及百人。
所有戍衛宮城的將領都是由太宰和天子雙重管轄,他們就是所謂的天子虎賁,也是大周為數不多流過血,
殺過人的軍隊。 百裡奚也知道,手下的士兵會在空閑之余,打打牌九,吹吹牛,小賭怡情,無傷大雅。兵士們一年只有兩次回家的機會,而很多人都是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的情況。大周勢弱,這讓眾人更是沒有多少升官發財的機會,如果這樣,主將還要有許多苛刻的要求,那很容易引發軍隊的嘩變。百裡奚是一名將軍,同時也是一個老兵,這些事都是知根知底的,平日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所以他明明看到有個放風的鬼影一閃而過,但他看破,不說破。
“客人呢?”
他急匆匆的回來也有另外一個原因, 就是還有一個麻煩被扔在自己這裡。
淳於弈蹲在兵器架邊上,正用手一下一下的試探著架子上放的短刀的鋒利。每一個少年的心中都有一個馳騁疆場的夢想,哪怕他一輩子都沒有機會穿上戎裝。百裡奚不知道這個少年的底細,可他能夠看出來,這個少年並非常人。
“小子”
百裡奚試著和男童溝通。
淳於弈一臉萌蠢的看著百裡奚,他不想和這個精明的中年男人打太多交道,他的姆媽曾經說過,“言多必失”。所以他想靠著裝傻來等到“姐姐”回來或者太子殿下派人來接他。
正好,有人來找百裡奚。
來的人百裡奚也認識,是他的上司,虎賁郎將的親衛。
這名親衛站在角樓外邊,向百裡奚拱手彎腰行禮之後,才說道:“百裡將長,我家主公有請。”
百裡奚有些奇怪,論親疏,自己和這位新上任的虎賁郎將一點也不熟悉,聽說他是貴族之後,年紀也不大。
跟著那個親衛,百裡奚來到了位於內城東北,校場外側的公所,親衛先進門稟報,過了一會出來一個新的兵士叫他進去。
他亦步亦趨,還沒有走進節堂,就看見一個常服年輕人一臉微笑的迎了出來。
“百裡將軍”
這是抬愛,還是捧殺?
“下屬愧言將。”
年輕的虎賁郎將意味不明的呵呵一笑,語焉不詳的說了一句。
“剛才不是,從現在起,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