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采葛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彼采蕭兮,一日不見,如三秋兮!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真好聽!阿兄懂的真多!”
“好聽的話,我再給你念一首好不好!”
“好啊,好啊,少嬴最喜歡阿兄了
……”
姬楽終於想起來了,曾經有那麽一個少女,笑靨如花。
“原來,是少嬴啊。”
從姬楽口中聽到這個名字,來人也算送了一口氣,她實在擔心,公主一直念念不忘的家夥,如果把公主完全忘記了,那該怎麽辦。
“庚九,給她松綁。”
庚九雖然不甘心,卻還是很聽話的解開了繩子。
女孩雙手得到解放,便立刻搓揉自己的手腕,兩腕處,早就被麻繩勒出一道一分(取黍米之寬為一分)見深的血印子。
“鄭娥,鄭娥?”
姬楽大聲喊道,跑進來得卻是另外一個女官。
“稟殿下,鄭娥跟您出去了沒回來。”
姬楽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叫習慣了,順口就喊了出來。
“我記得你是…莊娥?”
女官見姬楽知道自己的名字,喜出望外。
她趕緊應喏。
“你去找點傷藥,給她抹上。”
莊娥領了命,下去了。
庚九見自己無事,便轉身退出。卻沒想到,姬楽把他叫住了。
“庚九,你去備車吧……不,備馬好了。”
莊娥從外面回來,手上拿著一個黑色的盒子,她來到少女面前,打開盒子,一股腥味從盒子從傳了出來。莊娥一隻手拖住盒子,另一隻手在盒子中攪了攪,再伸出來的時候,手上已經粘了一團漆黑色的膏藥。
“好難聞!”
少女心有不滿,話說的很直接。姬楽不以為意,莊娥淺笑著回答:“良藥苦口,不抹上它,保準你一會變成個豬頭。”
愛美是每個女子的天性,少女雖然有些厭惡,但她還是老老實實讓莊娥擺布。
庚九風風火火從外面走進來。
“少君,馬備好了。”
姬楽一邊換衣服,一邊問他:“有人問什麽嗎?”
庚九想了想,“小司馬不在,值更的馭夫問我是誰要出宮,我告訴他您派人去北苑取樣東西。”
姬楽沒有說話,心中暗暗讚了庚九一句不錯。
“我能進的去吧。”
他為了確定此行不虛,轉身問了少女一句。
少女點了點頭:“我有公主的令牌。”
三個人拾掇好之後,從王宮西北的角門出去,一名宮衛正牽著兩匹馬現在一顆大槐樹下。
三個人,兩匹馬,自然要兩個人同騎一匹。姬楽身份高貴,所以這個任務只能落在庚九身上。
庚九黑著臉,他雖然有些佩服送信少女的無畏,可對於一個不知禮的家夥,他完全喜歡不起來。雖然心裡如此想,但庚九對於姬楽的命令從來都是一絲不苟的執行。
姬楽一躍而起,跨上一匹棗紅馬,庚九見狀,趕緊抓住韁繩,騎在馬上,他看見少女還在扭捏,便用腿稍微夾了一下馬的肚子,驅趕著馬來到少女身邊,稱她不注意,一把將她從地上拉上馬背,也不帶少女調整坐姿,揚起馬鞭,抽在馬屁股上。
馬驟然受到驚嚇,兩個前蹄揚起半人高,駭的少女直接鑽進了庚九的懷抱中,摟著他的腰不敢動彈。
庚九得了便宜,心情自然好了很多,怪笑一聲,
策馬追著姬楽的方向追去。少女橫坐在馬背上,心中惶恐不安,這是她第一次騎馬,沒想到是以這樣的方式坐在一個男人的懷中。 她本是秦國貴族之女,但在她八九歲的時候,堂叔之子逃了春役,被發現之後,連同他的父親在內,全家人受到連坐之罰,沒收家產,充為奴隸。
因為她年紀較小,又有幾分模樣,和一群同樣獲罪的女子被宮中宮正挑了去,發派到各宮中做使役。她的運氣很差,被發派到皂房,做一些漿洗的工作,漿洗的活計很累,也很繁重,在這裡的大多是一些腰圓膀粗的婦人,她擠在人群中,就像一隻混入到狼群中的奶狗。
雖然皂房中的人全部都是奴籍,但那些被宮中女官,內宦呼來喚去的蠢婦,平日裡受到了閑氣,一回頭就轉嫁到趙歌身上。她們把最髒,最累的活,讓她一個人去做。這一切,在等級森嚴的鹹陽宮中,沒有人會出面糾正。
奴隸非人。
直到有一天,一個華服少女將昏倒在地的她輕輕扶起來。在那些蠢婦們瑟瑟發抖的身體間,在一群女官們豔羨的目光中,華服少女告訴她,從今天起,她便是宮裡的女使。
這個華服少女便是少嬴, 大秦長公主。
庚九年歲尚輕,還是少年心性,不管是高興還是憤怒都會溢於言表。
他現在心情很愉快,便開口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趙歌……”
少女也說不上為什麽,這會子反倒對抱著自己的粗魯男子沒了脾氣,他問,她就回答。只不過,馬疾風勁,問的人反倒沒聽清。
從宮城到北苑,也就兩三裡路,姬楽三人沒多久便到了目的地。
北苑中屬於國賓館的那片宮殿也被一道圍牆圍住。雖然沒有宮城那麽雄偉,但依然有數丈之高。此時圍牆之上,已經插滿了秦國的黑色軍旗。嬴蕩帶來的兩千多名護衛已經將國賓館武裝成一座小堡壘。
來人想要進入,就只有正門一途。姬楽來得時候專門換了一件雜色的胡服,為了以防被明暗的哨兵誤傷,三個人在稍遠的地方就下馬了。姬楽讓庚九牽住馬,讓他就這原地等自己,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帛斤,遞給少女,讓她將臉上的藥膏擦去。
趙歌接過布子,發現它居然還有些溫濕,心中有些意外,她偷偷的用眼角瞄了一眼跟侍衛說話的姬楽。從一個女性的角度去看,姬楽不光相貌清秀,做事也是溫柔周到,正所謂,君子謙謙,如玉也。如此好男兒,也難怪公主對他念念不忘。
再想到大秦的那些舞刀弄劍,腱肉都快長到腦袋中的男子們,差距一下子便體現了出來。趙歌此時突然想起了曾經和公主有過一面之緣的叫做公孫起的男子,好像與公主舅公有些關系,那人還算不錯,只可惜再沒有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