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嬴。
關於她,最後的記憶便是那張婆娑的淚眼。
當時的他,他們也就八,九歲的樣子吧。
燕王派來使者來朝見秦王,他想要臣服於秦王以獲取秦王的幫助。齊國在強大起來之後,便一點一點的蠶食著燕國的土地。北方的異族無時無刻不在騷擾著燕地的邊疆,南面的田氏,對燕國故土虎視眈眈。遠交近攻,這是大多數諸侯選擇的戰略。秦王接受了燕國的臣服,相對的為了表示誠意,秦王把寄居在周國的公子稷送至燕國作為質子。
公子稷,也就是嬴稷,他是羋八子(羋月)的幼子,或許是因為他出生的時候,羋八子已經厭倦了做母親的日子,相對於他的兩個弟哥哥,公子芾和公子雍,他受到自己母親的疼愛就少了很多。
他的父親,惠文王有很多夫人,羋八子只是他的妾室,來自魏國的王后雖然並沒有養育一子一女,但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同時魏國也為了繼續維持和秦國的和平,便又給惠文王送去一個公室的美貌女子。這個女子叫做魏紓,而她便是嬴蕩的生母。
魏紓很受嬴駟的喜愛,所以在嬴駟去世之後,他們的兒子,嬴蕩順利的接過了王位,成為大秦的君主。
而羋八子就沒有那麽好的運氣,但好在她也有自己的優勢,她能生,她和嬴駟有三個兒子。
嬴稷作為庶子,既沒有得到父親的偏愛,又常常被母親忽視,自然命運多舛。從小他就作為質子,被送到周王室中生長,九歲的那年更是淒涼,他的父親將他送到了更加遙遠的燕國為質。
姬楽記得,那時候的嬴稷,臉上還充滿著笑容,和他,還有少嬴,他們三人共同約好將來一起遊遍天下。
可誰知道,一騎快馬,一封家書,嬴稷就要去千裡之外,再無歸期,而少嬴也要和向壽一同返回鹹陽。
那年一別,已是八載時光。
明明當初三個人都是不經事的童子,卻不知為何,這些記憶還能如此新鮮。
趙歌帶著姬楽往館驛中走去,沒走幾步,就被一隊黑甲武士攔了下來。她匆忙從懷中掏出少嬴的牌子,遞給帶頭的將領。
這隊秦兵是巡邏的流動前哨,雖然看過了趙歌遞上的令牌,但他還是習慣性的對姬楽發問。
“你是何人?”
姬楽沒有回答,趙歌搶著說道:“公主幼年在周地居住,很喜歡周人作歌,他是本地的一名歌者,公主讓我尋來進行表演的。”
這個解釋是原先就想好的,姬楽裝作膽怯的模樣,低著頭,不去看詢問的秦將。
夜會秦女,這種行為是不合禮的。自己乃是大周太子,如果被有心人知道,少不得被人誤解成其他什麽事情。
今夜偷偷跑來面見秦王的人絕對不在少數,可哪怕來得人再多,自己都不可能,也不應該是其中之一。
既然是公主的命令,帶頭的黑甲將領也不好拒絕。這時候,遠處傳來了一陣車行馬嘶的聲音,來人好像不少,黑甲將領原本還想對姬楽搜搜身,此刻卻也是顧不上。他擺了擺手,讓趙歌帶著來人趕緊進入,又囑咐了一句“刀劍無眼,不準亂跑”之後,連忙帶著兵士迎了上去。上面傳過話來,今晚投帖拜見的人有很多,他們要時刻警惕,不要發生什麽意外。
就在姬楽兩人前腳剛剛離開,後面就來了一隊人。為首的姬楽也認識,他是周公之子,公子咎。公子咎在公孫奭的陪同下,來到了館驛。公孫奭明顯是看到了前面的來人,
他有些奇怪,便問此時迎上來的巡邏隊伍的隊正。在聽到隊正言明是公主請來的客人之後,他便沒了興趣。 姬楽跟著趙歌,一路上沒有遇見什麽阻礙,就來到了淑女館。淑女館是館驛中專門為女眷建造的。少嬴和她的侍女們就住在這裡。國賓館驛說起來也並沒有多大,從苑門到這裡,並沒有花費多長時間,快走到門口了,姬楽卻有些猶豫。
他今天到底為何而來?
如果只是想看看的話,那麽也不必急於一時,私下專門跑一趟。明日的夜宴,一定會相見。
如果不只是為了見一面,那自己究竟想要做什麽?
可隨著趙歌伸出手推開門,姬楽也不得不停止這樣的猶豫,他一步跨入,就像是跨過了千山萬水,又像是跨過了千日百夜,最終來到了等待著他的那個人面前。
“阿……阿兄,是你嗎?”
“姝兒, 好久不見。”
……
在遙遠的千裡之外,太行SD面的崖道之上,在夜色的掩護之下,一支身穿紅藍相間,窄袖短揭的軍隊,正拍著一字長蛇,從險峻的山路上行軍。
一個胡服青年騎著馬,看著前面不遠處山下若隱若現的燈火,問身後的隨從道:“肥義,下面可是石邑城?”
被喚作肥義的人,原本是白狄族貴族,因為被中山國王族所排擠,便歸順了趙國。
他探著頭看了看山下有燈光傳來的方向,對青年回答道:“回主君,前面就是石邑城。”
青年人有些激動。
他的父王去世之後,魏王會同秦、齊、燕、楚、中山五國,打著奔喪的名號,各自率領大軍陳軍趙國邊疆,魏瑩乘著父王新喪,自己繼位為穩的局面,想要吞並趙國。
三晉雖然出自同源,但三方都自認為自己為晉國正統。魏國自文侯圖強變法之後,逐漸成為了中原的霸主。三代而傳,到了魏瑩這一代,國勢達到了頂峰。
魏瑩一直想要吞並了韓趙,光複昔日晉國的榮光。剛剛繼承君位的他不得不聽從樓緩、肥義的建議,耗費重金賄賂長城之外的狄戎樓煩,請求樓煩王派兵騷擾燕國和中山過的邊境,而他自己派出使者,向秦王俯首,這才瓦解了魏瑩的圖謀。
雖然避免了亡國的危機,但趙國卻要每年都向樓煩送去豬羊、衣帛等貢品。
十年慘淡經營,好不容易將樓煩這頭餓狼攆回了草原上,今天終於能夠和中山這一搓餌小國算算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