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到的話外之音很清楚,若是想要黃射活著,就要將西陵城獻給涼州軍:若是想死守西陵城,那黃射也將是必死無疑!
黃射和西陵城,一個是人,一個是物;一個是他黃祖的獨子,一個是他黃祖經營多年的老巢。可是,這兩者之間,卻只能留下一個。
對於其他人來說,極大可能是……親生兒子要重要於一座城池。可是,對於他黃祖來說,西陵城的重要程度,完全不亞於他的獨子。
兩利相較,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可是,在他黃祖的內心深處,黃射和西陵城的重要程度相同,更甚至於……從某種意義來說,黃射還不及西陵城來的重要。
沒了黃射,他黃祖,還會有新的兒子;可是,一旦失去了西陵城,他黃祖,可真就沒有了立錐之地,可真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階下囚!
因為,黃祖心下很是清楚,以車騎將軍李牧的一貫作風,就算他黃祖投降於涼州軍,縱然是能得到一官半職,也絕不會再得到任何實權。
如此以來,他黃祖想要做“土皇帝”的夢想,豈不是要夭折、中斷了?這絕不是他黃祖想要看到的。還有就是,一旦,他黃祖投效於涼州軍,整個江夏郡的黃氏家族,也會失去往日的榮耀,也會被涼州軍所瓦解,這也是他黃祖不想看到的。
可是,要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獨子身死於涼州軍手中,身死於自己的眼前,他黃祖也是很難狠心下來。當真是……魚和熊掌之間的抉擇,真的是難以兩全啊!
黃祖沉思了很久,心下似乎是有了決策,又像是沒有決策。留下黃射、保住西陵城的兩種想法,一直盤桓於黃祖的腦海之中,此消彼長著難以確定下來。
“黃某若是投效於涼州軍,李君侯會怎般安排黃某?黃某還能成為西陵城守將、江夏郡太守麽?”
直到好半晌之後,黃祖才從深思中回過神來。隨即,黃祖看著陳到的方向,帶著幾分希冀之色的遲疑道:“李君侯若能讓黃某繼續掌控江夏郡,黃某便誠心投效於涼州軍,終其一生,亦不敢懷有二心!”
黃祖話音未落,陳到便是反應過來,黃祖想要討價還價,想要繼續掌控實權,想要繼續做他的“土皇帝”。聽聞黃祖甚為可惡、不知死活的討價還價,陳到當即是勃然大怒!
“黃祖!”
黃祖話音剛落,陳到心下冷笑幾聲,隨即,抬起手中的長槍,指著黃祖的方向,恨意彌天、怒氣貫胸的沉聲呵斥道:“你休要癡心妄想!劉表待你不薄,你卻是陽奉陰違於西陵城,意圖成就割據之勢。你黃祖的種種卑劣行徑,我主怎會不知?我主又怎會……再讓你繼續為禍於江夏郡?你若是識時務,便早些開城投降,我主尚能留你一命,否則……西陵城城破之時,便是你黃祖身首異處之日!”
果如先前預料的一般,李牧是絕不會……讓他黃祖擁有實權的。既如此,他黃祖又何必投效於涼州軍呢?
原來,這就是黃祖深思熟慮好半晌之後的想法。若是,他黃祖……能繼續掌控江夏郡,能擁有一如往昔的實權;他黃祖倒也不介意投效於李牧麾下。如此以來,既可以留下黃射的性命,也可以保住江夏郡的實權。
聽聞陳到所言,黃祖心下了然,投降於涼州軍,已然成了不可能的事!他黃祖,可不想做個毫無實權的不起眼小官!
如今之時,黃祖心下,終於是有了決策!
繼而,黃祖看著陳到的方向,出言詢問道:“陳將軍,我兒黃射,現在何處?”
陳到也不答話,只是朝著身後點了點頭。三五息之後,黃射被押送出了涼州軍軍陣。
眼見了,黃射狼狽不堪、淒慘無比的模樣,黃祖心下有如刀割。鐵石心腸如黃祖一般,見了兒子的淒涼模樣,也是有些動容,當然,也僅僅是十數息的悲痛!
黃祖仰天長歎一聲,心下早已是有了定策。隨即,黃祖看著黃射的方向,一臉凝重的沉聲喊道:“為父身為江夏郡太守、西陵城守將,自然是……不能辜負主公的厚望、不能辜負城中百姓的期望!為父會與西陵城共存亡!望我兒……能理解為父,莫要怪怨為父的狠心!”
黃射自然是聽懂了黃祖的言外之意,痛心疾首的苦笑幾聲,隨即,便是朝著西陵城的方向,跪伏於地,哽著嗓子說道:“父親保重!孩兒去矣!”
“斬!”
陳到自然也是聽懂了黃祖的意思,當即是未有一絲一毫的遲疑,沉聲喝道。
早有涼州軍兵士上前,揮起手中利刃,一刀砍下黃射的頭顱。不知……黃射至死之時,有沒有意識到,黃祖明明是可以救他一命的。
“黃祖老匹夫!你方才所言,不過是托詞耳!”
陳到恨聲喝罵道:“虎毒尚不食子!你卻是為了一己私欲,置自己獨子的生死於不顧,當真是鐵石心腸、禽獸不如耶!你這老匹夫……何能稱為人父?何能苟活於人世?何能這般厚顏無恥?”
“黃祖老兒……殺子禽獸……厚顏無恥!”
陳到話音剛落,整個涼州軍陣中,響起了經久不息、山呼海嘯般的嬉罵聲。
黃射死的那一刻,黃祖終究是有些後悔了。
聽聞陳到的喝罵聲, 聽聞涼州軍的嬉罵聲,又見左右將士鄙夷的神色,黃祖怒火中燒,終究還是喪失了理智。黃祖當即傳下將令,令大軍出城迎敵。
西陵城的四萬大軍中,除卻守城的一萬人,黃祖派出了三萬人出城。荊州軍本就是既無戰意,又無士氣,軍心更是喪失殆盡,又怎會是飛豹軍團步騎的對手?
兩軍鏖戰於西陵城外,經過半個時辰的廝殺,三萬荊州軍全軍覆沒,未有一人生還。反觀之下,飛豹軍團卻只是傷亡兩千余人!
黃祖死守西陵城一日,終究是……在涼州軍破城之時,選擇了自刎而死。
涼州軍攻破西陵城後的第二天,江夏郡鄂縣、下雉、蘄春三城,聞風而降!
至此,涼州軍掌控了整個江夏郡,控制了東下揚州的戰略要道!
果如李牧所言,孫策終其一生,都無法親手報得父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