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大少爺!”
“大少爺,大少爺!”
......
書房裡的少年聽著這遠遠就傳來的叫聲,皺起眉頭,有些不喜的將看到一半的書本放下,看向門外,赫然是一個姹紫嫣紅的花園。
過了好半晌,一個灰色的身影伴隨著叫喊聲闖進書房。
“莊順,大呼小叫的,出什麽大事了?”少年看著面前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的灰衣小廝,有些無奈,自己是不是對他們太好,慣著他們了。
“大...大少爺,您中舉了!”
少年聞言霍的站了起來,眉頭挑了挑。舉人的身份到手,首先想到的是在這個世界有尊嚴的生存不是問題,甚至在這白石城,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少年臉上露出了笑容,清秀的臉龐這刻似乎光芒萬丈。
莊順看著似乎鮮活了許多的大少爺,瞪大了眼睛,只顧打量,不敢講話。但下一刻,剛才似乎魂遊天外的大少爺就笑吟吟的盯著自己,莊順嚇了一大跳,下意識的要後退,就聽見大少爺那充滿喜悅的聲音:“走,去先生那!”
說著,少年整了整乾淨利落的青衫,繞過小廝,走出門外。莊順剛剛回魂,就發現大少爺一個轉身就沒了影兒,趕忙喊著:“大少爺,等等!報喜的公差還在府外等著您呢!”
“啊!”小廝差點撞上停下來的少年,心都快跳出來了,又連忙說到:“大少爺,我錯了!”
少年這會兒也不在意小廝的錯誤,開口道:“走,趕緊見過了官府的人,然後去看先生。”聲音平淡下來,不見喜色。
左轉右拐,等少年和小廝出現在陶府門口的時候,都一刻鍾過去了。少年剛跨出高高的門檻,就聽到有個大嗓門以拉長的音調大聲叫到:“恭喜陶然少爺高中,名列甲榜第九!”
“恭喜陶然少爺!”
“恭喜陶然少爺!”
......
大嗓門喊完,後面跟上一連串的祝賀聲。
少年陶然才發現除了六個報喜的官府公差,還有一群街坊鄰居把陶府門口圍得嚴嚴實實。
陶然見狀連連拱手,同時給了跟在身邊的莊順一個眼神。莊順心領神會的拿出兩個銀錠和大把的零散銅錢看賞。
打頭的兩個公差忙不迭的接過銀錠,稍微那麽一掂,喜滋滋的收進袖口,對視一眼,拱手,齊齊躬身:“謝謝陶舉人打賞?”
陶然不說話,隻是拱手回禮,一副高冷樣。莊順停下發錢,對著兩個公差說道:“兩位公爺進府喝口水?”
兩個公差擺擺手:“不用,不用,還有個舉人老爺沒有報喜。我等公務要緊,公務要緊!”又一拱手。
陶然拱手回禮:“慢走!”
兩個公差又一拱手,帶著四個拿著鑼鼓的公差轉身離開。
公差走後,陶府門口熱鬧繼續持續了好一陣,恭賀聲不斷。
好不容易人群散開了,陶然吐出一口長氣,還是不習慣應付這些,還好有莊順前後打理,自己隻用保持高冷,這麽想著,前些時候的不喜煙消雲散。
轉身,陶然掏出兩塊銀錠,拋給兩個看門的壯漢:“鄭大哥、劉大哥辛苦了。”
兩位眼睛一亮,連忙接過銀錠:“多謝大少爺!恭喜大少爺高中!”
等到兩個看門的護院收好銀錠,陶然才開口問道:“父親不在?”
左邊的鄭護院答道:“老爺一大早就出去。”這個護院身材特別壯實,是橫向生長的,
好大一圈腰圍。 “哦,那母親和小弟呢?怎麽也不見人?”
“夫人和小少爺去城外道觀上香了,說了傍晚回來。”再回答的是右邊的劉護院,同樣很壯實,不過是長臉高個,高出鄭護院一個頭。
“兩位大哥注意點,這幾天會有很多人來拜訪。”
鄭護院傲然的拍了拍胸脯:“俺都看了三年的大門了,大少爺您放心,一個......”
鄭護院話音還沒落完,了解鄭護院性情的劉護院趕忙打斷:“大少爺還會不放心我們嗎?用得著你個憨貨提醒。大少爺,我會看好老鄭的。”前半句是對鄭護院說的,後半句是對陶然說的。
陶然會心一笑,也不多說,往府內走。
紅牆綠瓦,雕梁畫棟,重簷飛角,陶府極盡華美壯麗之能。即使住了這麽多年,陶然還是怎麽看都覺得俗氣。
陶然大少爺中舉的消息已經在陶府傳開,一路上遇到的丫鬟、家丁都是大喜的給陶然恭賀,各種好話入耳,帶來的卻是陶然的小金庫在不斷的縮水。等到來到了陶府的東側,逐漸安靜下來,遇到的人也少了,陶然正在高興保住了小金庫,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驀然停下來,盯著莊順說道:“小順子,你說父親和母親知不知道今天張榜?”
“小順子”的稱呼一出,莊順打了寒顫,頭也不敢抬,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回答,偷偷瞄了一眼,發現大少爺的臉色在變冷,暗道一聲:“不好!”
急中生智,莊順終於在陶然臉色完全冷下來之前答道:“夫人和小少爺是去道觀為大少爺您祈福了。夫人說的傍晚就回來,肯定記得張榜的日子。”
“也對!”陶然恍然大悟一般,重新笑容滿面,繼續往前走。
低頭跟在後面的莊順心裡暗自慶幸,還好沒有說老爺是去談生意了。
走過一道圓形拱門,景色豁然一遍,建築不再是金碧輝煌,房屋低矮些,牆基上生長著綠色的苔蘚,歲月的氣息清晰可見。走到這裡,陶然的步伐變得輕松起來了,他總覺得這裡才是心目中的“古代建築”,陶府的其他地方, 匠氣太濃。
又是一陣的左轉右拐,陶然來到一個僻靜的小院子前,再一次整理青衫,然後叫了聲:“先生,我來了。”然後徑自推開院門進去,原本跟在身後的莊順自覺地當起了門神。
庭院裡,一個清瘦的白發老人正在石桌邊捧著一本古書,聽到動靜,一抬頭就見到滿面笑容的陶然,驚詫的問道:“小然,這是碰上什麽喜事了嗎?”
陶然一屁股坐在老人旁邊,沒有絲毫的儀態:“先生,我,考上了!”
“哦?小然你也會因為這個喜不自勝?這可不是我認識的小然。”老先生把一塊木片夾在古書中,放好,他知道暫時看不了書了。
“額!三千四百人隻取四十人,我名列第九,難道不應該高興嗎?”陶然有些不忿。
老先生已經站起身,慢慢的踱步,聞言有些無奈,還是小孩脾氣,笑了笑:“陶然所求的是權勢?”
“哈!”陶然坐直了身子,正色道:“還是先生懂我,舉人該夠了。”
老先生正背對著陶然:“夠了?”
“夠了,舉人的身份庇護父親的生意還綽綽有余,如果父親想要個當官的靠山,等我弟弟長大吧。”陶然的語氣非常果斷。
“你就這麽不喜歡當官?以你的武藝文章,明年考進士,你很有可能榜上有名。”疑問的句子,在老先生語氣裡卻沒有一點疑惑。
陶然沒有立即回話,原本清澈純淨的雙眸盡是滄桑,等到老先生轉身面向少年的時候,滄桑盡去,又是一雙能令人叫“好一個青春少年”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