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有什麽好當的，官場裡盡是阿諛奉承之輩，為了往上爬，不擇一切手段，種種姿態令人惡心。”

　　“小小年紀，卻是憤世嫉俗啊！小然，既然你不想當官，那是想做隱士了嗎?”老先生有些疑惑，看著少年長大，知道少年是個習武讀書的好料子，不知為何卻是十分厭惡官府。就連舉人也是商人父親逼著才半推半就考的。至於少年到底有什麽打算，老先生也是不清楚了。

　　“隱士?！”隱士兩個字一出，陶然的兩眼瞪大了:“那多沒意思啊！我才不做了，天下那麽大，多少有意思的地方我沒見識過;多少美食美酒我還沒品嘗;自古以來多少書籍，我的看過的還填不滿書房。世間那麽有趣，當什麽隱士！”

　　見到少年難得的交心，老先生也不踱步了，回到原來的位置坐著，盯著少年看，看得少年心裡發毛，才緩緩說道:“哦，說說看你有什麽打算。”

　　陶然上心了，雙手撐著石桌，半伏著身子:“年初我爹不是給我城外一個莊子嗎?我打算過幾天就搬到那莊子去，帶上幾個大廚，就地取材研究美食，釀造美酒。歇息時翻翻古書，讀些神怪異志，聖人言論，陶養身心。再時不時用美食美酒宴請好友，論古談今。”

　　“說到底，你這是胸無大志，白瞎了那麽好的天賦。”十六歲的舉人在白石城也是難得一見，可以說天賦好得嚇人。

　　“怎麽可能是胸無大志，我這是躬身務農，提升五谷的產量，利天下萬民。”陶然一臉的憤然，愚昧的古人，等小爺把糧食產量翻了幾番，有的是人為小爺歌功頌德。

　　老先生笑而不語，臉上的表情明顯是不信。

　　陶然看著先生臉上再明顯不過的表情，心想，這還停留在刀耕火種的古人怎麽可能懂得大天朝的精耕細作，不跟你們計較，等結果出來小爺叫你們驚掉下巴。

　　“不說農事，先生，我想寫一本書，按照年代先後，記錄從神話時代至今大人物、大事件，書名我都想好了，就叫《史記》。”陶然傲然的仰著頭，跟小朋友那“快來誇誇我”的神態極為相似。

　　老先生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沉思了好一陣，才開口，神態極其認真令陶然不自覺的坐直了身子:“你這個想法很好，確實從未有過這樣的書，如果這本書出來了，當代士人以你為首。”陶然正聽得飄飄欲然，不料老先生語氣一轉:“不過你想過沒有，前所未有代表著你需要參考的書籍都是非常零散，除非你想要不倫不類，那麽需要花費大量時來收集，然後才能編寫。我不懷疑你的才智，不過如此大的工程，你有生之年都難以完成。”

　　陶然剛要反駁，老先生又接著問道:“小然，你知道仙嗎?”

　　陶然聞言腦袋一懵，然後心中熊熊烈火燒起，金手指要出現了嗎?仔細打量著清瘦的老先生，小身板兒弱不禁風。同時也在不斷回憶老先生的一言一行，是隨身老爺爺還是重傷命不久矣的絕世強者?思索了一陣沒有結果，不過陶然不急，先生這是要表明身份了吧！好期待！

　　“先生你是說話本小說裡的仙嗎?”陶然自我暗示，不止先生有大秘密，小爺我也有啊，不能路出馬腳。

　　先生一點不奇怪的搖了搖頭:“不是?。”

　　陶然皺眉沉思，將自己出生以後所有接觸過的所有知識都過了一遍。然後陶然發現一個問題，即使自己有意識接觸、收集超凡力量方面的知識。那麽久以來，接觸到的書籍都沒有明確記載超凡力量的存在。

都是一些雲裡霧裡的東西，甚至還前言不搭後語，作者自己都說不清楚。　　陶然也是穿越之後才發現自己幾乎擁有了過目不忘的能力，並且悟性也是大大增強，對於知識的理解吸收能力非上輩子可比。如此陶然才能達成少年舉人的成就，現在也能迅速翻看自己的記憶。

　　陶然對於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並沒有明確的概念，隻能沮喪的說道:“先生，我不知道仙。”

　　聽了陶然的話，先生也沒露出失望的神色，隻是忽然坐得很端正，神色肅穆。陶然心領神會的起身，細細的整理青衫，然後拱手，微微躬下身子，仰頭注視先生。

　　少年:“先生，什麽是仙?”

　　先生:“仙，長生久視，擁有搬山倒海之能。”

　　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陶然激動萬分，從來到這個世界起，就知道超凡力量絕對存在，卻從不見蹤跡。陶然的內心在呐喊，想著跳躍歡呼。但最後一絲理智讓陶然強自鎮定，外表不露聲色。

　　明目張膽打量陶然的老先生見陶然還能保持鎮定，暗自點頭，更加滿意。

　　陶然心念一轉，想到這個世界明面上就跟中國古代有幾分相似，神仙只在傳說之中，又是什麽原因?想到這，順勢問了出來

　　少年:“先生，仙是不是很少，這世上仙蹤渺渺。”

　　先生:“仙不是少，而是屈指可數。”

　　“屈指可數?”可以數，那說明有確切的“仙”，不再隻是傳說。少倒是不怕，是真的就好。但，到底哪些是仙?

　　少年:“屈指可數?那道觀裡供的神像是不是仙的雕像?”

　　先生:“道觀裡供的那些不是仙，他們隻是修仙者，還沒成仙。”

　　少年:“修仙者?修仙的人?先生你是說仙以前是人?”

　　先生:“沒錯，仙都是人修成的。”

　　少年:“那先生你是修仙者嗎?”

　　先生:“我是修仙者。”

　　快速的幾個問答下來，少年心裡的熱火猶如被澆了一盤冷水。看著弱不禁風的老先生，又想著他已經寄居陶府十多年，莫不是騙子吧?又想著騙子也不用著花十幾年來準備，心存一點希望，希翼的看著老先生繼續提問。

　　少年:“修仙者是不是不能長生，也沒有強大的力量?不然先生你這麽怎麽......”

　　先生:“你知道先生我今年多少歲了嗎?”

　　少年:“60?”

　　先生:“相差甚遠，我今年已經兩百七十八歲了。我如今如此衰弱，是因為前路已斷，壽命不足，俗話說就是太老了。要知道以前我也是能一人敵一軍的。”

　　看著少年的神色，老先生有些無奈，“真仙無人識，假仙世上橫。”看來不露一手，這個滑頭的小子是不會信的。想罷，伸出枯瘦的右手，攤開，低聲念了幾句，一個人頭大小的水團在手心上方憑空出現。

　　陶然看著這不科學的一幕，原本有些破損的三觀徹底碎裂，目瞪口呆。

　　老先生嘴角翹起，帶起一抹童心，心念一動，一條晶瑩剔透的小蛇從水團中鑽出，凌空飛舞，繞著少年一圈，最後鑽入地面消失不見。

　　陶然的身姿不動，眼睛不知何時已經閉上，好半晌，才重新睜開，恢復了那澄澈。見到這一幕，老先生大為滿意。

　　雖然已經恢復了鎮定，但陶然還有許多疑問，比如為什麽老先生會陶府當了十幾年的凡人，別的修仙者是不是也是這樣，仙呢?當即也不遲疑什麽，直接問了出來。

　　少年:“先生，仙為什麽不露人前，是不是無欲無求?”

　　聽到這個問題，老先生亞然一笑，跟許多年前的一幕是多麽的相像啊！不禁反問。

　　先生:“無欲無求?我問你人為什麽想長生?”

　　少年:“怕死?”

　　先生:“那，人為什麽怕死?”

　　少年:“......”

　　如果不是陶然，還能答得上來，但是十幾年來一直習武苦讀的少年舉人哪裡會考慮過如此暮氣的問題。

　　先生:“倒是一時忘了你的年紀，難為你了。每個人的想法都不一樣，但大致都是留戀世間的美好，舍不得死。如此這般，你說仙會無欲無求嗎?”

　　不是太上忘情?陶然送了口氣，他可不想修仙修成個機器人或者植物人。人間不見仙跡，是不是有什麽修仙界、靈界、仙界的東西?

　　少年:“先生， 那修仙者生活在哪裡?他們也是很少現身人前，”

　　先生:“這個問題，等你修煉入門了，我再告訴你答案吧。”

　　少年:“先生，你會教我修仙?”

　　先生不語，就這麽笑吟吟的看著陶然，這番情形，陶然哪裡還不明白，先是後退一步。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一拜三叩首！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再拜三叩首！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三拜三叩首！

　　三拜九叩首，陶然自唱自拜，然後拿起石桌上的清茶，倒上一杯:“師父請喝茶！”

　　先生有些好奇的接過茶杯，一口氣喝了個乾淨，結果喝的有些急，連打幾個咳嗽。嚇得陶然連忙上前，輕拍老先生後背。

　　等先生喘過氣來，沒好氣的說道:“你這套哪裡學來的?倒是有模有樣。”

　　陶然獻上諂媚的笑容:“徒兒是覺得學堂的那套拜師禮不夠隆重，自己想了一套。”嘿嘿，反正沒在這個世界出現過，那就是我發明創造的！

　　“小聰明不少！”先生笑了笑，也不再深究。

　　陶然又給師父滿上一杯茶，滿心渴望的問道:“師父，你什麽時候教我修仙?”

　　“你自己心裡沒數?接下來你還有空歇?等著這陣你忙完了，搬到你的莊子裡再說，修仙不急在一時。”先生說完，拿起沒看完的古書。

　　這個趕人的動作，陶然明白，即使心裡跟貓撓似的，也隻能強自按捺住那好奇心，說了聲:“徒兒先告辭了，明早再來看望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