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明望了望天。“當時確實喝了點，但是腦袋還清醒。那可是我的政治宣言，你們瞧著如何?要是現在搞個選票，你們是不是都會選我?”

　火狐立馬接口:“我不會選你，會揍你。不要把你們人族那一套安在我們妖族頭上。什麽權利義務平等?老子不需要人族施舍什麽權利，更不會承擔什麽勞什子義務。狐族千百年來自由自在，過得不要太好，才不要受你們人族的一套約束。”

　陸一明輕輕一笑。“你覺得什麽約束到你了?說說。”

　火狐不假思索。“你們人族規矩忒多。就比如我來到蓬萊的這些日子吧，不許我吃家養的雞，不許我在殿堂裡拉屎撒尿，不許我吃藏寶閣的七寶聚靈丹，不許我偷學道法，反正不如在火龍山逍遙。”

　陸一明點頭。“那你可有得到哪怕一丁點從前火龍山沒有的好處?”

　火狐轉了轉眼珠子。

　“要說好處嘛，也不是沒有。這裡有本事的人多，打架切磋起來很過癮。而且又從你這裡，哦不，從大牛這裡學了些術法丹訣，有趣得很。”

　陸一明笑道:“那便是了，權利義務不應該是對等的嗎?你要學人族的道法，與人族切磋相互提升，就得遵守人族社會的一些規矩。不過，我想若是一味要求妖族適應人族，其實不算是真正的平等。人族也應該去適應妖族，比如七寶聚靈丹這個事。”

　“要說借助丹藥輔助修煉提升靈力，人族可沒少乾這種事。我現在受了傷，若只是憑借自身來恢復，怕沒有個二三十年不成。但是有諸多珍貴草藥丹丸，就快多了。七寶聚靈丹之所以被禁，其實還是源於偏見。人煉出的東西，卻被妖享用了，心裡不服氣罷了。”

　火狐起先對陸一明的話左耳進右耳出，聽到這裡才勾起一點興趣，追問道:“那你覺得應該怎樣?這也算是你的另一個政治宣言吧。”

　陸一明笑笑。“這只能算是一個具體施政方針。我是這麽想的，把這個東西拿到桌面上來，妖族想要，就通過交換獲取，可以付出對方想要的東西，比如黃金或者勞動或者其他服務，只要煉藥之人同意即可。至於這丹藥的好處壞處，也敞開來說明白了，願意吃就吃，不願意吃拉倒。”

　“任何官方禁令其實都不算是一種有效的治理措施，只有讓市場來規范交易，才是長遠合理的經濟發展方式。給你們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在我們庶人世界，有的國家禁止****，有的國家不禁。但其實禁或者不禁，這種交易都存在於市場中。區別只在於，沒有禁令的國家，這種交易的價格可能更加符合市場實際行情，而不會受到一些官方因素的干擾。”

　金眼小牛犢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上次你把七寶聚靈丹給了肉翼巨猿、金鱗駿馬、鹿角鬣狗每人一顆，他們三個雖然傷勢恢復很快，但是在修煉道法的過程中，顯然進境受限，如今已經被我超越。可見這七寶聚靈丹也並不是神藥，正是因為從前被禁，才會越發吹噓得神乎其神。倘若放開來由大家自由選擇，那麽很多人會心中衡量。對了，說到恢復傷勢，有一種藥草也許對你們人族有奇效。”

　他從懷中掏出一株靈芝形狀的草，拋給陸一明。“這是我祖師爺爺洞府之中收藏的一株天香靈芝，極其罕有。”

　陸一明接住，放在鼻下一嗅，濃香撲鼻，觀其形態，少說也得有百年之齡了吧。這種靈芝本就是靈芝草之中最珍貴的一種，更不要說這麽長的草齡。

　“給我?”

　“嗯，說過要好好謝謝你的。你不會真以為我是那種口說無憑的人吧。”

　****

　陸一明得了天香靈芝，瞅空就往蓬萊島的丹房去。他知道有一種丹藥叫天香續靈丹，以天香靈芝為主要原材料，輔以許多珍貴藥材煉製而成，對丹田靈胎重傷有奇效。

　好在他有宗主徒弟的身份，蓬萊島的丹房以及裡面的所有藥材都對他開放，任意取舍。

　金眼小牛犢給他的靈芝個頭很大，估摸著可以配置二到三份天香續靈丹，他便照著這個量取了一些輔材，把自己關進丹房。

　這天香續靈丹的丹方，還是在方壺島的時候學的，怕會記錯，他便在袖中摸索一會兒，想要再把丹經溫習一遍。

　不料摸出了一卷墨綠色封皮紅色緞帶捆綁的經書，正是那一本在天機閣省經樓之中撿到，記載了煉化赤血襲靈珠之法門的書籍。

　陸一明舉著那本書想了許久，放回袖子裡，重新找出天香續靈丹的丹方，開啟丹爐。

　門外傳來腳步聲，用不著神識探知，他知道是凌霄。

　她走進來，臉色似乎有些凝重，不像往常那樣把笑容掛在臉上，但還是關心他的傷勢。

　“你不好好閉關養傷，在這裡做什麽?要什麽丹藥跟我說，我去給你找來。”

　陸一明笑著搖頭，遂把金眼小牛犢相贈草藥的事說了。

　凌霄笑著出口氣。“那太好了，你一定要快點好起來。眼下琉火島那裡可能不太樂觀呢。”

　琉火島是近海岸島嶼，成言、廣刈等人都駐扎在那裡。

　陸一明忙問:“出什麽事了?你一進來，我就看出心事重重的樣子。”

　凌霄歎口氣。

　“剛才世懷師父從琉火島帶來消息說，逍遙老仙正在大范圍調兵遣將，已經集結了二十五六萬人在琉火島對岸，預計以後還會有更多。”

　陸一明心裡一沉，在兵力上說二十五六萬不是一個大數字，但這是相對於修真世界總體較少的人口總量而言。而且這二十五六萬可不是民兵或者士兵，而是修士，戰鬥力不可同日而語。

　“他們要幹什麽?”這個問題剛出口，他心裡就歎口氣，這還用問麽?自然是打算開戰了。

　那麽……

　“果然是我挑起了戰端。”陸一明自言自語。

　凌霄按住他的手。“這不是你的錯。”

　陸一明略微一滯， 抬起頭笑道:“自然。我沒有殺人，所以開戰是他們的錯，我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恨隻恨我眼下身子不利索，真是讓人頭疼。。”

　凌霄也笑。“那你就抓緊煉藥吧，我還要去各島主那裡。”

　送走凌霄，陸一明的臉色馬上又暗沉下來，目光中透出冷光。

　雖說現在沒有心理負擔，可若是戰敗，估計就會有了。

　他把手伸進袖中，捏住那卷墨綠色封皮的書。以這樣的姿勢坐了很久，似乎心中一直處於猶豫掙扎之中。隨後忽一下站起，大步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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