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不由自主地眼光飛斜，去看竹兒，那小丫頭識趣，早就蹦跳著跑到前頭遠處了。只是臉上卻有興奮的神情，側著臉，不時往這邊偷看一眼。

　她一時也不知該怎麽解釋。然而心中又歎口氣，有什麽好解釋的?路林所見，心中所想，都是事實，並無任何誤會。

　於是打消了解釋的念頭，邁開步子:“我們趕緊走吧。”

　路林卻不肯甘休，一步跨前攔住她。“你！”

　眼中有氣憤之色。“你當真對他……”

　見凌霄不語，又追問一聲。“啊?你說。”

　凌霄仍是不說話，眼望著議事廳的方向。“師父和師尊在等我們。”

　路林後退半步，臉上又是訝異，又是痛心。“好好好，你竟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頓一頓，又輕笑一聲，聲調中頗有自嘲。“你對我當真是，當真是無情。”

　凌霄這才把目光挪到他的臉上，頗為複雜。看了許久，才歎口氣。

　“路林師兄，你對我的情意，我都明白。是我辜負你了。”

　路林皺緊眉頭，用力跺了跺腳，騰地化作一道白光在眼前消失。

　****

　陸一明半躺在床榻上，手裡握著一件小小的背心，兩眼望著天花板出神。

　“嗒”輕輕一聲響。

　似乎是一根手指扣在牆面上，指甲與石塊撞擊發出的極為輕微一聲。

　但是陸一明發覺了，歎口氣:“不要鬼鬼祟祟的，這裡沒人。”

　床榻邊的窗戶從外面掀開，一隻牛頭探了進來，上面的金色眼眸閃耀笑意。“這麽久不見，想我不想?”

　陸一明轉過臉去。“跟著小紅別的沒有學到，卻學到一身狐騷的本事。”

　牛頭旁邊冒出來一隻狐狸頭。“這本事可不是跟我學的，我不敢冒領功勞，是跟我的美妾學的。對吧我的美人?”

　旁邊又冒出來一隻褐色的狐狸頭。“討厭！不要這樣說人家，人家會害羞的。”

　小小窗框擠了三顆腦袋，看起來真是熱鬧非凡。倘若是在屋外看來，這三隻妖獸擠擠挨挨地站立在窗前，前腿扒著窗欞，後腿站立地上，搖晃二大一小三條尾巴，著實也是親密無間。

　屋門推開，駝鹿攜著金鱗駿馬邁步而入。

　他倆都生得高大挺拔，並肩而行的樣子實在氣質卓然，只是屋內狹小，走不了多久就得低頭縮肩，繞過各種桌椅家具擺設。

　來到床榻前，仍然齊頭臥坐地上，好像一對不可分離的孿生兄弟。

　駝鹿對窗戶上的腦袋道:“你們仨站在院中，生怕別人路過看不見嗎?”

　嗖嗖二聲，火狐和褐狐分別從窗戶中央躍入，在床榻上找了個位置躺下。

　陸一明見狀，急忙對窗外大喝一聲:“從門進！”

　金眼小牛犢剛剛提起的一口氣頓時落回腹中，轉念一想，也是，自己這個頭，要是從窗戶進，非把這窗欞擠裂不可。

　這才老老實實地繞到前門，進了屋發現好位置都被佔滿了，於是擠到陸一明身前。

　陸一明沒法，隻得讓出床榻的位置，自己走到角落桌前坐下。

　金眼小牛犢看到床榻上的那件背心，拿在手裡細瞧。“這什麽衣服，銀光閃閃的甚是好看。”

　火狐瞟他一眼:“你又穿不上。大概只能套進一條牛蹄子。”

　陸一明喝一口茶水。“軟蝟銀環甲。逍遙盟雲何的東西。”

　火狐一聽大笑:“哈哈！還說你沒殺他！”

　陸一明聳聳肩。“確實沒有。”

　火狐一愣，看了看金眼小牛犢，再看了看駝鹿。

　駝鹿歪頭認真問陸一明:“你真沒有?”

　陸一明打個哈欠。“說了沒有。”

　金眼小牛犢霍然站起，頭頂牛角差點沒有捅破天花板。“你為什麽不殺了他！”

　陸一明朝他招手。“來來，我們坐下說。你要是再拆家，我就把你燉了吃。”

　金眼小牛犢抬起眼睛朝上看了看，身子卻沒有動。

　陸一明皺眉:“坐呀！”

　駝鹿歎口氣:“他卡住了。”

　屋內光線昏暗，陸一明沒有發現牛角尖端已經嵌入屋頂木料之中。

　金眼小牛犢正要甩腦袋把牛角拔出來，卻聽陸一明一聲斷喝:“別亂動！”

　隨後他飛身升到屋頂，雙手托住天花板。“現在輕輕拔出來。不要太用力，也不要不用力。總之，這不是我的私產，弄壞了要賠的，到時候我就把你交給師尊。”

　金眼小牛犢甩了他一個白眼，嘴上嘟囔著“不就是一間破屋子麽”，腦袋卻不敢亂動，慢慢用力把牛角拔了出來。

　重新伏低身子臥在床榻上，冷笑一聲。“不過如此也好，活該那雲何賊子，落得個身首異處，體無完膚的下場！金止山禁地之中死於林火和爭鬥的異獸，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駝鹿低頭想了想，道:“不過你們回來這麽多天了，逍遙盟都沒有派個人來興師問罪，真是奇哉怪哉！”

　火狐接口道:“自知理虧唄！他們的人貪上人家的寶貝，偷襲不成反被殺，丟臉丟到家了，哪裡還敢上門問罪。”

　金眼小牛犢取出幻虛寶鑒還給陸一明。“反正你沒事就好。這段日子我進境不少，正要好好謝你指點。”

　陸一明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心道，不知他打算如何謝我。聖犛牛獸一支獨角便是無價之寶，身上一定還有其他寶貝。

　等了一會兒見沒有動靜，忍不住厚下臉皮問道:“那你打算如何謝我呀?”

　金眼小牛犢眨了眨眼睛:“我剛才不是已經謝過了嗎?”

　陸一明張了張嘴巴， 抹掉額頭一滴冷汗。“所以我說這修真界的師徒關系確實是比較奇葩的關系，完全利他，毫不利己，試問哪裡還能找到這麽純潔無瑕無私奉獻的老師?”

　他把茶杯一放。“好了，我現在好好的沒有缺胳膊斷腿，你們都看過了，可以放心了，該回哪裡回哪裡去。一會兒有人來了，看見滿屋子非人，我又多一條罪狀。”

　駝鹿不緊不慢道:“還有一事要問你。”

　“你在天機閣曾說過一些話，種族、機會、權利義務平等，已經傳到我們這裡，大家都知曉了。我想問的是，你當時喝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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