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一打開門,廣茹已經站在院裡。
“醒了?我沒有叫你,讓你多睡一會兒。過了今天,你就睡不成一個好覺了。”
廣芙走過來:“為什麽呢?那淬煉三關真的像宗主所說,猶如煉獄一般?”
陸一明吸一口氣。“走吧!”
廣茹點頭。
經過廣文的房間,他也在看著二人。見到陸一明,忽然“哼”一聲別轉頭。
陸一明頓時十分尷尬。
廣茹笑道:“怎麽,鬧別扭了?”
陸一明訕訕一笑。眼下也沒有時間去跟廣文解釋了。
二人一起踏著層雲追風練,一路呼嘯北飛。
經過浩瀚大海,終於見到一片廣袤的陸地。
這片陸地上的岩石泥土,大多呈現一種肥沃的棕黑色。可是植物卻並不茂盛,東一撮叢林,西一塊灌木,不成樣子。
陸地周圍很大一片面積的海水,都是渾濁的土黃色,看起來汙穢不堪。
踏上海岸,陸一明細看腳下的石塊砂礫,都是一塊塊滿布氣孔的玄武岩。
二人從海岸往大陸腹地,走了許久,隻覺周圍越來越悶熱,好像雷雨欲來,集聚在頭頂。
“快到了。”廣茹看著前方的天空。
那裡有一股極粗的白煙,依依嫋嫋升起,沒入雲層之中。
又走了許久,周圍的植被越來越荒蕪,腳下只剩黑色礫岩,半根草木都不見。
廣茹走一段,就抬頭看一看那白煙。
一二個時辰之內,那白煙有了很大變化,變得越發濃稠,顏色也越發深沉,夾雜了更多黃褐、棕褐之色。
空氣中飄來濃烈的硫磺味。
陸一明逐漸明白,他要去哪裡了。
再往前走了許久,地面慢慢隆起,他們顯然在往上爬坡。
白煙,就是從坡頂冒出的。
這個遠處看起來不起眼的山坡,實際攀爬的時候,才發現它覆蓋了方圓數千裡。
岩石變得越來越燙腳,每走一步都像是踏在火上。
陸一明扭頭看廣茹,她也陪著自己一步步走。
他指了指她的袖子。“你不必用腳走。這是我要受的,不是你要受的。”
廣茹笑了。“難得你還有心來顧我。接下來,你隻要一門心思專注在自己身上,就好了。”
她伸手一指,那白煙已經完全變成了棕褐色。
地下傳來一陣劇烈的抖動。
二人走到坡頂,此處岩石的表面,已經燙得下不去腳。
低頭往下一望,這緩坡的頂部,是一個巨大的裂口,裡面極深,仿佛是從地心深處開裂的一條縫隙。
煙霧自縫隙之中冒出,裡面一片漆黑。
劇烈的震動越來越頻繁。
棕褐煙霧越發濃鬱,縫隙之中忽然湧現出一絲彤紅。
那彤紅從地心深處冒出,以極快的速度上漲,上漲,終於湧到近前。
是火山岩漿。
能夠摧毀所有森林植被,毀滅沿途一切生物的岩漿。
現在,緩坡成了一個巨大的容器,內中盛滿了沸騰的熔岩。
坡頂周邊的岩石很快決堤,高溫岩漿,夾裹著大大小小的岩石,咆哮翻滾,摧枯拉朽,直奔海洋。
它一路綿延數百公裡,到達岸邊,直墜深海。火熱岩石落入冰冷海水,激起衝天蒸汽,發出滔天巨響。
緩坡內的岩漿不再上湧,維持在一定高度,繼續翻騰吼叫,冒出灼人熱浪。
因為地面震動的聲響過於劇烈,
雖然站在對面,廣茹不得不大聲對陸一明喊。 “這是火龍山海,就是你要經受的第一道淬煉,熔血凝脂。你要借助熔岩的力量,蕩滌肉身之內的莽元胎。”
“什麽胎?”陸一明沒有聽清。
廣茹一揮手,一道光芒落在陸一明的雙眼。
“現在閉上眼睛,內視丹田。”
陸一明不知道什麽叫做內視,但還是照做。
他閉上眼,朝下,試圖去看自己的下腹。
居然真的能看見一些東西。
起初非常模糊,後來漸漸清晰,仿佛雨後天晴,撥雲見月,他看到了一座高大的山峰。
山峰亂石嶙峋,草木不生。
除此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東西。
“就是一座山啊!”陸一明睜開眼。
“那就是莽元胎。”
“那怎麽樣才能蕩滌?”
“跳下去,浸泡七七四十九天。”廣茹指著沸騰的岩漿。
陸一明大吃一驚。
這岩漿的溫度該有上千度吧?莫說四十九天,恐怕用不了一秒鍾,肉身就灰飛煙滅了!
記得從前看過一條新聞,煉鋼廠的鋼水爐倒翻,燒沸的鋼水澆在一個工人身上,當場就屍骨無存了。
“別擔心,我會護住你的頭部,五髒六腑和奇經八脈。”
廣茹捏一個法訣,用體內靈力,化成一個護身法盾,周身散發紫色光芒,置於陸一明身上。
“現在,下去吧。”廣茹朝陸一明點頭。
陸一明低頭看著紅彤彤的岩漿,艱難地咽了一口水,雙拳握緊,渾身肌肉崩得筆直。
“這岩漿每日上湧三個時辰,是最灼熱的時辰,你要抓緊機會,否則莽元胎得不到徹底蕩滌!”
陸一明呼吸加速,胸口劇烈起伏。
跳吧!
豁出去了!
移動腳步, 到達坡頂邊緣。
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跳下去,就是血色熔岩!
陸一明把眼一閉,深吸一口氣,邁出了最後一步!
飛速墜落!
撲通!
他掉入岩漿中央!
因為密度太大,岩漿並沒有馬上將他吞沒,而是像地獄的惡魔,一步步向他身上攀爬。
漫過腳踝,膝蓋,大腿,腰腹,直到胸膛。
陸一明雖然閉著眼睛,卻清楚感知到惡魔的腳步。
雖然有法盾護身,但是皮膚、肌肉的痛覺,依然清晰無比。
劇烈的灼燒感自每一寸皮膚傳來!
他甚至聞到燒焦的惡臭!
這惡臭令他聞之欲吐!
他咬緊牙關,牙齒幾乎要被咬碎!
捏緊雙拳,指甲幾乎深陷手掌!
每一秒鍾,都如同死去!
每一秒鍾,都恨不得死去!
可是又不能死,痛感仍舊源源不斷地傳來,瘋狂地噬咬他的神經。
如同一波又一波猛烈的浪潮,瘋狂衝擊心中的堤壩。
每一次衝擊,堤壩都搖搖欲墜。
仿佛隨時都要決堤!
陸一明拚盡每一分力氣,撐住堤壩,希望能再多抵擋一秒鍾。
廣茹不忍再看,悄悄背過身去。
三個時辰終於過去,緩坡內的岩漿慢慢下落,湧出裂口的岩漿逐漸減少,衝向海洋的紅色洪流變得細小,最終停頓在半路上,隨後冷卻變黑。
廣茹揮出袖中白綾,卷起陸一明就走。
陸一明早已人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