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明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師兄……”

　　聽到這個稱呼，廣刈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從中流露出不易覺察的厭惡。“你這個人，走到哪裡毀到哪裡。廣茹因你而死不夠，如今方壺都要被你拆了。”

　　陸一明自從去了蓬萊島，離開方壺這個傷心地，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再回想前塵舊事。

　　如今冷不防廣刈說出這句話，猶如當頭一棒，一下子石化，瞪著空洞的雙眼，嘴巴亦成圓孔狀無法合攏。

　　廣文看看他，又看看廣刈，低咳一聲。“師兄，後山搞成這個樣子，也不完全是六師弟的錯。他也不知道那小犛牛能把這麽多妖獸都聚攏到方壺。”

　　廣刈不理他，轉頭質問廣則。“師父命你看顧方壺，你是怎麽看顧的?”

　　廣則垂著頭，嘴裡囁嚅不清。“那小聖犛牛獸他哄騙我，說我若是不攔著這些妖獸上方壺，他，他就能與我做朋友。”

　　廣刈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所以你就把這方壺變成了一座動物園?”

　　廣則輕聲替自己辯解。“可是師兄，方壺從前也有很多妖獸的，蓬萊更多。如今妖獸沒處去，又被那逍遙盟攔著不能上岸，在這海上失魂落魄，背井離鄉，也是可憐的嘛。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心一軟就允他們上島。”

　　他們在這裡說話的功夫，那林間，山洞內的妖獸們，也都注意著這邊的動向。

　　“噠噠”“噠噠”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傳來，金眼小牛犢自山林間走出，身旁有肉翼巨猿、金鱗駿馬、鹿角鬣狗三頭異獸，再往後則跟著一群大大小小的妖獸，足有數百隻，再看林中不少眼眸自樹葉間隙之中閃現，更不知還有多少藏匿其中。

　　看這群妖獸的架勢，金眼小牛犢儼然已經成為眾獸首領。且一段時日不見，金眼小牛犢也有了極大變化。這一點，別人也許看不出，陸一明卻一眼就發現了。

　　金眼小牛犢額間那支獨角，比之從金止山禁地出逃之日增長了足足一寸多。

　　就好像那禁地不僅禁錮了異獸們出逃，更禁錮了他們身上的神異力量。所以一旦從那裡離開，那獨角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

　　金眼小牛犢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陸一明，裂開嘴角嘻嘻一笑，徑直往他這裡來，一邊走一邊打招呼。“你這地方真是洞天福地，靈氣充沛！從前我以為天下之大，只有金止山是靈山，如今倒是我井底之蛙了。你這是幹什麽去了，一去那麽久，也不見你回來看我一眼?”

　　他這樣自顧自地與陸一明說話，走過來又是拍肩膀，又是拉手，讓一旁看著的廣則好生羨慕，恨不得自己也能與這聖犛牛獸一樣親近。

　　跟在金眼小牛犢身後的金鱗駿馬，偷偷地拿眼瞧陸一明身邊的駝鹿。

　　這駝鹿本就生得高大威武，毛發鋥亮，更有頭頂一雙大角，長近身軀的一半，呈樹枝狀叉開，雍容華貴，氣度非凡。

　　金鱗駿馬眨著一對好看的黑眼睛，走上前去，在鹿的身上到處嗅嗅聞聞。

　　在妖獸之中這是“你好你好，我們認識認識”的意思。

　　駝鹿保持他一貫的高冷神情，一動不動站立，眼珠子隨著金鱗駿馬轉動。

　　火狐在他耳邊小聲嬉笑。“這小家夥看起來稚嫩得很，老鹿你這下有豔福了。”

　　說著突然一伸爪子，摸了一把金鱗駿馬的頭。

　　金鱗駿馬敏捷地往旁邊一閃，打了一個大大的響鼻。

　　火狐哈哈大笑。“連生氣都跟你一個模樣呢！”

　　駝鹿踢了火狐一腳。“人家是客。”

　　另一邊，廣刈陰沉著臉色，盯著金眼小牛犢和陸一明一言不發。

　　陸一明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小聲對金眼小牛犢道:“大牛你現在是這些妖獸的頭兒?怎麽讓他們把方壺搞成這樣?我師兄很生氣。”

　　金眼小牛犢瞥一眼那黑臉廣刈，攤了攤手。

　　“你以為我這個頭兒是好當的?我已經很約束他們了，所以如今你還能認得出這是方壺。還有那廣刈也實在苛刻，一草一木都動不得，好像碰倒一棵就要了他的命。我這獨角正在長大，癢癢得很，稍微往樹乾上蹭一蹭就刮倒一棵百年大樹，我也很無奈啊！”

　　廣刈皺起眉頭。“你們兩個，嘀嘀咕咕什麽！陸一明，還不趕緊帶他們離開方壺。”

　　陸一明有些為難。“可是師兄，我要帶他們去哪兒啊?對岸都是逍遙盟的人，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廣刈一擺手。“這是你的事。”

　　正在煩惱時，只聽廣則把手一拍。“我有法子。”

　　半柱香之後，他帶著眾人飛行到了蓬萊最南面，那裡有幾個無人小島，散落在群島鏈的外圍。

　　這些小島雖然面積不如方壺，但也是樹木參天，山嶽高聳。其中稍大的島嶼內部也有雪山融水，自成淡水湖泊，飲用水供給不成問題。

　　“這地方怎麽樣?聖犛牛獸可還滿意?”廣則微笑望著金眼小牛犢。

　　金眼小牛犢還未答話，他身後的一眾妖獸早已歡呼著奔入山林，在這裡就算鬧翻了天，也不怕有人干涉了。

　　金眼小牛犢走到廣則面前，舉起牛蹄子拍拍廣則的手臂。“多謝你。”

　　廣則笑得合不攏嘴，好像受了老師表揚的學生，不自覺地挺了挺後背。“不用客氣，都是自家人嘛，是不是?”

　　火狐低咳一聲。

　　“這麽快就是一家人了，真是自來熟啊。哎，老鹿，從前這廣則總是追著你屁股跑，想要摸摸你鹿角啊什麽的，如今有了這頭大牛，似乎把你給撇一邊去了哈哈！”

　　駝鹿笑笑。“他是被我踢怕了。”

　　火狐四處看著這座小島，雖然偏僻了些，也荒蕪了些，但是對於妖獸來說，真是一個不錯的去處。

　　正打量著，心裡忽有一個直覺，似乎有一道目光一直追隨在自己身上。

　　順著那直覺望去，在叢林樹乾之間，望見一個模糊的身影。

　　尖臉長吻，紅褐毛發，大長尾巴。不是狐狸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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