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虛慢慢踱開二步。

　“你可知我仙教三派一切道法，皆出自神祗娘娘，你看如今藏經閣之中經書典籍浩如煙海，但是當年神祗娘娘親傳下的道法卻並沒有這樣多，實際上只有寥寥數語而已。你這築基功法便是其中之一。”

　“但是為什麽後人要化簡為繁，難道僅僅是為了要考量後輩弟子的功課?不然。神祗娘娘存在於上古時代，不要說那時候的言語、文字與如今大有不同，就是同一個字，其中的含義都有可能生了極大的變化。於是每過百年，仙教便要重修經典，將神祗娘娘的道法、訓誡重新填注，以便時人更好地理解。如此一代代傳下來，道法便會慢慢地增多，此其一;”

　“另外，我們仙教之中歷代先賢高人迭出，他們的感悟心得，方法途徑，對後人來說都是不可多得的寶藏，不遜色於神祗娘娘傳下的道法，因此也應該添入其中。如此同樣會化簡為繁，此其二。”

　6一明聽了，不斷點頭。

　“怪不得我當初修習築基功法的時候，一句‘氣入精門’就把我困住很久。神祗娘娘是個學霸，懂得多理解得透徹，所以在她看來很簡單不需要多費口舌的東西，在我們來說卻十分難懂。就好像周文王演《易》，孔夫子為其作《易傳》十篇，被人稱作‘十翼’，意思就是添了十雙翅膀才能使其能夠真正翱翔。我們仙教中的道法，複雜是複雜了些，卻因為有前輩先人的心血結晶，令後人少走許多彎路，也少了許多走火入魔的危險。”

　昀虛撚須點頭。

　“得到築基功法，乃是你的機緣。自學成才，卻又不僅僅依靠機緣，可見你確有仙資。誤入歧途也是自然，不必介懷，當做一次歷練，好生調養祛除病根，對以後的修煉應該無礙。既然過了這道關，相比起那些循規蹈矩修煉上來的弟子們，你從前的歧途反而有可能成為參悟的心得。”

　昀虛嘴上說話，手中一下不停，此時綠洲中已有了十幾個淺淺的土坑。

　6一明覺得奇怪，堂堂元仙真人，一揮手的事情，居然還一鋤頭一鋤頭地挖?

　躊躇一下，小聲討好道:“師尊，這些事交給弟子吧。”

　便要伸手去接花鋤。

　昀虛轉身去挖另一個土坑。“用不著拍馬屁。我收你不是為了給我乾粗活的。”

　6一明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識地看了一下旁邊的白鶴。

　白鶴一直在看著他，此時咧了咧嘴角，壓抑住快要爆的大笑。

　昀虛又挖了一個坑，才放下花鋤。從袖中掏出一株小苗，小心翼翼地放入土坑中。

　“這天頂湖是靈力充沛的洞天福地，再由我親手栽下這蘭花苗，明年啊這綠洲，嘖嘖！”

　他好像看到了一片岸芷汀蘭，幽香馥鬱的美景。

　6一明趕緊上前，彎腰撅臀，把花苗周圍的土推回拍實。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即使領導了話，也得厚著臉皮繼續拍。誰知道領導不是表面上說幾句做做樣子呢?

　昀虛見他執著，倒也沒攔著，於是師徒倆一個在前面栽苗，一個在後面填土，倒把那白鶴晾在一邊仿佛成了外人。

　又過了好一會兒，昀虛似乎突然想起什麽，隨口說了一句。

　“你做天機閣卿吧。”

　6一明左右看了看，只有那白鶴也是瞪大了眼睛直看著他，口中說:“你看我幹嘛，難道是我啊?”

　6一明隻好伸出一根手指，上面還沾著碎土，於是鼻尖便也有了一點黑。“我?”

　昀虛一邊往前走，一邊“嗯”一聲。

　6一明的嘴巴就合不攏了。

　天機閣啊！

　修真世界最高權力機構，好嚇人的說。

　這是要從中央軍區副參謀，調任中央軍委常委的節奏?

　見他半響不吱聲，昀虛才站住回頭，微微皺了皺眉。

　“你這是什麽表情！你好歹是我親傳弟子。我又不是逍遙老仙，一口氣收十幾二十個徒兒。這過了一二個月才叫你做閣卿，已經是遲了。”

　6一明摸了摸下巴，其實是假裝摸下巴，把自己的嘴托上去。

　“……是。那……”

　昀虛轉身繼續栽苗。“具體問題，去問凌霄。”

　“是。”

　****

　當天入夜時分，6一明在海灘邊徐徐散步，尋了一塊突入海中的大青石，面向東南而坐。

　比之雲山巔，此處浪濤如雷聲轟鳴，不絕於耳。偶爾有極遠處的大鯨躍出水面，複又撞向海洋的巨響。

　大約坐了一個時辰，轟鳴和巨響在耳中漸漸淡去。

　仔細辨別，能夠聽到洋底水族呼吸吐氣之時，氣泡從魚嘴升空，到達海面之後破裂，“啵”的一聲。

　又坐了一個時辰，連氣泡破裂的聲音也淡去。聽覺就好像在體內有一個開關，能夠隨意開啟或關閉。想聽的時候，周圍喧鬧嘈雜。不想聽的時候，周圍落針可聞。

　此時月上中天已到了子時，6一明心中默誦《清水咒》，丹田內靈力蓄成一股細流，跟隨《清水咒》所敘要領緩緩流經全身脈絡關竅。

　初時隻覺得每行一步都艱難無比，好像老嫗負重禹禹而行。

　心房內那股來自昀虛的清涼揮了極大的作用，正是它緩緩推動靈力細流，令其不至於半途而廢。

　細流經過手少陽到達掌心之後，好像冰川遇上山火，瞬間水火兩滅，細流與燥熱不複存在。

　6一明睜開眼睛，長出一口氣。此時他已是汗流浹背，渾身濕透。抬頭望天，已過去了二個時辰。

　便起身回了小院，也不顧身上汗涔涔濕漉漉，推開房門倒頭就睡，實在疲累到了極點。

　第二日夜間再重複這般修行，直到第四日才將手心腳心的殘余燥熱之氣祛除。

　第五日複又修行，主攻那團心房內的火熱。

　雖有昀虛的清涼相助，也費了不少時間。

　待心房內的火熱散去，頓覺渾身說不出的舒暢，好像暑天沐浴在一片深潭冰水之中。

　再以靈力行走全身，脈絡關竅暢通無阻，再無一絲阻滯。

　6一明累脫了力，甚至來不及回房，在青石上就地一躺，立時沉沉睡去，鼾聲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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