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明尋得一個機會，趕緊從人群中抽身溜出，走到屋外吸一大口氣。

　“別走啊少年郎！”一個滿臉油肉的女子從屋內追出來。

　陸一明聞聲，也不回頭，趕緊拔腿就走。

　女子緊追不舍，一雙木瓜大小的胸脯，在肚子上方左搖右晃，不停地相互碰撞。

　陸一明越走越快，慌不擇路，進了一個死胡同。

　這是一個山洞，不深，但是漆黑一片。

　女子手中握著一個火把，小山一樣的身軀往洞口一站，把山洞堵得一絲風兒都不透。

　火把照亮了山洞，也照亮了陸一明通紅的臉。

　女子嘻嘻直笑:“瞧瞧你，這會兒就害羞成這樣！我都沒進來呢！”

　陸一明嘴角抽搐:“我不是害羞，我酒量差。”

　女子朝他擠擠眼睛，表示我知道你嘴硬，不肯承認。

　抬腿就往裡走。

　火光移動，將女子的身影映照在岩壁上。

　陸一明連忙伸手製止。

　“你別過來！我不想用法力對付一個夷人。”

　女子眼中的笑意，簡直可以用狂野來形容。

　“使用法力的男人，我喜歡！”

　張開雙臂，就向陸一明撲去。

　火把掉落在地。

　沒有女子肥厚身軀的遮擋，火光把洞內照得更亮。

　岩壁上本來不甚清晰的線條，一一浮現，好像一個個會跳舞的小人，在躍動的火焰光輝中，舞姿輕旋。

　陸一明眼角余光從線條上劃過，忽然眉頭一皺，意識深處勾起了一些遙遠的記憶。

　那記憶略顯模糊，好像井底的水桶，需要花時間搖起繩索，將水桶拉上來。

　可是沒等他搖上一下，隻覺眼前一花，一團肉山就撲了上來，砰一聲將他撞到岩壁上。

　女子的粗壯雙臂好像緊箍咒，把他脖子緊緊環住，抱住腦袋就要吻下去。

　這可是初吻啊！

　陸一明怒從心起，一反手將女子的雙臂捉住，稍一用力，就控制住了她。

　笑話！我可是元嬰真人，會怕你一個小小夷人?

　女子雙臂不能動彈，臉上仍是笑嘻嘻的，顯然酒意上頭，腦筋不太清楚。

　“少年郎，沒想到你喜歡這樣強硬！”

　隨即身體一轉，後背貼上岩壁，口中大聲叫嚷:“那就來吧！”

　閉上眼睛，準備好逆來順受，狂風暴雨。

　陸一明感到眼角都在抽搐，竭力克制自己，忍下想要打人的衝動。

　“你們這是?”

　洞口忽然傳來聲音。

　陸一明扭頭一看，正看見雲璃目瞪口呆的神情。

　此時，女子正高舉雙臂，被壓在牆壁上。

　而陸一明，正捉著女子的胳膊。

　雲璃看看陸一明，又看看一臉油肉的女子，轉頭就走。“不好意思打擾了！”

　陸一明一甩手丟了女子:“不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喝多了出來透口氣，她一直追著我不放，我逃進這個山洞，她也跟進來。然後，然後……”

　他然後不下去。

　其實被強吻這件事，若對方是一位天仙，那反而可以成為一樁美談，甚至炫耀的資本。

　可看看眼前這位，陸一明實在是說不出口。

　雲璃冰雪聰明，馬上點頭表示理解:“然後你就心動了。”

　陸一明覺得一陣眩暈。

　背後的女子張開雙臂，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發出嬌滴滴的笑。

　“唉油，雲璃姑娘你真是年輕，不懂男人心。我這位少年郎面皮薄，不可以說破他的心事，不然人家會害羞的啦！”

　夜空寂靜。

　忽聽“哇呀”一聲慘叫，一個肥碩的身影從洞內飛出，跌落在地上。

　洞內，雲璃撓撓頭皮，看著陸一明。

　“一個夷人，你這樣對付她好嗎?”

　陸一明吐出一口長氣，搖搖頭。忍無可忍，無需再忍。

　雲璃聳聳肩，回身往外走。“那我去看看她，別受傷就好。畢竟都是一個村子的熟人。”

　“這是?”身後傳來話聲。

　雲璃一頓。

　再轉身時，見陸一明的目光越過自己的頭頂，落在洞頂的岩壁上。

　他的眉頭皺起來，神情專注，卻又迷離，仿佛在努力勾起意識深處的記憶。

　“我們走吧！”雲璃催促，語氣略有焦急。

　陸一明目光移動，轉向四周岩壁，好像巡邏一般，將所有的壁畫全部瀏覽一遍。

　他的眉頭深深皺緊，臉色變得異常冷峻。

　“那我先走了！”雲璃抬腿就走，急於離開。

　手臂卻被一把拉住。

　雲璃沒有回頭，二人就這樣一前一後站著，佇立良久。

　陸一明想看雲璃的眼睛，卻偏偏看不到。

　但他怎麽肯就這樣罷休?

　“你早就知道這個山洞，對不對?”

　雲璃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

　“你早就看到這些畫，對不對?”

　雲璃還是一動不動。

　“誰畫的?”

　從背後看，雲璃的背影凝重而哀傷。

　她忽然回頭，眼中是堅定的神色。

　“誰畫的不重要。現在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畫，意味著什麽。她早已忘記了過去，什麽都不記得了。”

　陸一明沒有想到是這樣。

　“怎麽能不記得?失憶了?”

　雲璃搖頭。

　“我也不知道。”

　陸一明轉頭，又望向岩壁上的線條，口中喃喃自語。

　“也就是說，她不知道自己畫的是什麽東西?”

　其中有幾幅比較清晰，一看就是最近才畫上去的。

　上面有二個圓圈，中間一個倒三角形將二者串起。三角形上畫了一個四肢細長的小人，雙手抓在三角形上，雙腳踩在圓圈上。

　分明是一個人在騎自行車。

　陸一明覺得腦袋有些混亂，轉頭去看其他的壁畫，雖然是簡單的線條塗抹，但也能看出電腦、汽車、剪刀這些物品。

　都是現代庶人世界才有的物品。

　雲璃看著壁畫，自嘲一笑。

　“還記得那一面幻虛寶鑒嗎?曾經我四處尋覓，就是為了找來給她看一看她的過往，好讓她想起來，自己究竟是誰，從何而來，為何來到此處。”

　陸一明從懷中掏出幻虛寶鑒。

　不錯，這面銅鏡可以看見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我記得，你當時送我的時候說，‘它已經變得一點都不重要了’。 ”

　雲璃點點頭，深邃的目光中，滿含憐愛、憫惜和憂傷，但又燃著希望。

　“這話，也是我現在要對你說的。銅鏡裡的東西，畫作者的過去，已經不重要了。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就在這個村子裡，有她的現在和未來。這比尋找過去更重要，不是嗎?”

　陸一明一怔，眼神略有些空洞。

　是這樣嗎?

　雲璃垂下頭，又接上一句。“況且她還有了孩子。”

　頗有些無奈。

　陸一明也垂下頭，默然坐在地上。

　洞外，窩裡的鷓鴣呼喚晚歸的伴侶，一聲接著一聲，一聲緊似一聲，叫得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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