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戀念無聲

　　曾經有一段時日，隨波逐流一直是我的真實寫照，我也很少考慮許多為什麽，很多人抱怨這個社會是如何的醜惡不堪，抱怨他人是如何的勢利，抱怨前途是多麽的渺茫，而我卻很少有這般感慨，因為即使我在夾縫中生存，我也只會自顧自的順流而下。

　　我不曾想對社會抱有太多仇視，我也未曾對待他人有過多敵意，我的內心不渴望改變世界，我會在自哀自怨中慢慢的麻木下來，最後融入這個社會的一處小小角落。

　　對於我而言，自身就類似水一樣的無色無形，外界是容器，隨波逐流的我只能被容器賦予非我本願的形狀與顏色，而我對於此沒有太多抱怨和抵觸的概念。

　　所以如今的我是要發生著自身的轉變嗎?人的升華能夠成為一種全新的狀態嗎?我不知曉前途若何，我靜靜的望著鏡中的自己，一身灰白色調的連衣裙，款式十分的簡單，有著那麽些古典的韻味。

　　朱芸和黃佳佳的房門還緊閉著，應該是在睡懶覺，而換上了涼鞋，拿著遮陽傘和挎包下樓，此刻的我應該和那些打扮光鮮靚麗的尋常女生一般吧?我的腦海裡會有這樣的想法冒出來。

　　林添玉並沒有騎自行車過來，我遠遠的見著小區門口有一輛黑色的轎車，他一身休閑著裝，T恤和西褲搭配看起來簡潔中帶有些端莊，隨性中又有沉穩。

　　我走近的時候才發現那車子並不是之前林添緣的奔馳，而是一輛普通大眾轎車，但也很新，林添玉說是公司資產的，不是多貴，十幾萬的車，現在被他征用了，理由就是白天騎自行車曬太陽。

　　他見著我過來，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今天的這身裝扮很有韻味。”

　　我有些不敢和他的灼灼目光對視，我記憶裡男女相處都不應該是這樣的順序啊，我們也不曾相互告白，如今也不似普通朋友的約見，但我知道問題出在我這邊。

　　林添玉之所以激肖雨欣來找我，一方面是要她絕了念頭，另一方法又何嘗不是隔山打牛?有著讓肖雨欣來激我一下的意圖呢?

　　他是真正有在察言觀色的那個人，雖然還尚不能掌控全局，卻也因為能精確打擊而嶄露頭角，也許我早就察覺到林添玉的心思的，他在試探中有了自己的決策，沒有貿然表態，轉而迂回調用身邊的多余資源來促進多方局勢朝著料想的方向前進。

　　有時候我會奇異於人為何要尋求伴侶過活下去?拋去作為生物要繁衍下一代這個理由，是因為孤單所以想要找到相守一生的人嗎?

　　人在孤單和某些低迷情況下會渴求他人的幫助嗎?在花樣年華裡，大家都要陷入孤獨當中嗎?

　　我隨意的找著話題和他說著:“不是說做老板的就算是貸款也要買一輛豪車撐撐門面的嗎?不然去談生意的時候總是被人家保安攔著不讓進。”

　　林添玉卻是笑笑說:“談生意最終還是靠真正實力，打腫臉給保安看還不如打個電話聯系對方來解決問題。”

　　我尋思著也算有點道理，話題到這裡，卻也沒有太多想繼續下去，最終還是詢問了下:“雨欣回去後怎麽樣了?”

　　見我話鋒一轉，他沉思了會兒，擠出一個笑容說道:“應該還好吧，昨天下午來回來公司裡了，她是個心思縝密、心志沉穩的姑娘的，你不必太過擔心。”

　　“你為什麽不喜歡她呢?”

　　我有這樣的疑問，我之前說過，我挺喜歡肖雨欣的，

這個姑娘很可愛，率真，漂亮，最重要的是涵養與性格兼具優點，而我呢?我身上有那麽一絲可愛的氣息嗎?我的內心不夠開朗的，我性格有時候會呈現一種惡劣的狀態的。　　林添玉發動了車子，他的目光注視著前方道路，靜靜的傾聽著，然後回答著:“感情沒有先後的，只有遇著了。”

　　美女愛渣男的，老實人舔婊裡婊氣的，就是有這種奇異的組合，童話裡很多都是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但真正長大了後，才發覺灰姑娘故事更討女孩喜歡，女生喜歡看霸道總裁狂寵平平無奇女主，男生喜歡看屌絲男主逆襲高高在上女神，許多人都喜歡尋求有階級代溝的對方嗎?

　　理智上告訴我林添玉的思想並沒有這麽的膚淺，如果他真的如言行小說那樣，冷著一張臉一見面就對著陌生人來一句‘女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了。’那才是能將人雷得外焦裡嫩的。

　　“說實話，我真的很忐忑，”他打破了這份沉靜，這句話那一晚讓我陪他買衣服時也說過的，這一次他繼續補充說道:“不管是事業上的，還是未來生活瑣事，以及和你有關系的，這一段時間我猶豫很久，好些話想對你說，卻又害怕太過唐突了。”

　　我平常表露出來的抑鬱氣息讓他有這般的糾結嗎?尋常的男生追求女生是一種怎麽表現方法呢?上前直接的告白?送玫瑰花之類的?還是微信裡說做我女朋友吧?

　　所以是因為我是特殊的?所以他認為尋常的方法不適合用在我身上?我自嘲似的翹起了唇角，我還真把自己當根草了嗎?

　　我能說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嗎?我一直是明白的那個人啊，只有我一個人在逃避著。

　　林添玉繼續說道:“先不談這些了，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我詢問著。

　　他卻露出一個淡淡笑容，沒有回答，車子並沒有多久，我們依舊在集美位置，等到了目的地的時候，我才發覺旁邊環境有些眼熟，是原在集美的世紀添緣硬件研發與生產基地所處地帶。

　　這是一棟比較冷清的辦公樓，大致有二三十樓的樣子，林添玉帶著我到了第十樓的位置。

　　“這邊的辦公樓比之島內的租金要便宜許多，可惜公司錢大部分都投入到旁邊我哥工廠裡了，現在只能租這樣半層樓來做辦公運營，未來也是優先等我哥的產業撤離，我公司會慢慢接手那個廠房，若是發展不錯，甚至可以將這一整座辦公樓拿下來。”

　　他的語氣裡有些憧憬，但卻沒有那麽多的切確，製造業要發展成他訴說的那樣，確實不容易，並非就是如互聯網公司那樣拿出一個產品或者一個方案概念就可以尋求投資人進行融資的。

　　今天是周六，辦公室裡的人都沒上班，除了個別一兩個之外還在，林添玉帶著我在裡面轉著，這邊的辦公樓確實沒多少公司來租，這一整層樓分成一半，另外一半卻是空的，而尚品工業有限公司這邊，半層樓倒也算是寬敞。

　　我望著寬敞的辦公室，入眼的前台、會議室、會客室、洽談室、市場部、總經辦、設計部等一個個牌子和隔間，林添玉雖然心裡沒有太多底，卻也滿懷著希望，他說這是他和幾位合夥人共同努力的成果，除了林添緣和其他幾位投資人的幫助，他們接下來將不依靠父輩的家底進行奮鬥。

　　這樣的他算起來也是有那麽些讓人矚目的閃光點吧，和平日裡的溫潤謙謙不同，是另外一種個人魅力的體現。

　　網絡上時常抨擊富二代拚爹，但最終如果能展開一段事業也不枉他有如此資源，事業打拚也並不是如網絡噴子所說那邊簡單的，隨意一句換我來我也行就否認掉起點高的人所有努力。

　　仇富的心理大家都有的，王思聰拿著他老爸給的一億創業最後能轉變成八億，換一個人也許變成壹佰億，也許變成虧欠破產，但虛構的猜測並不能因此否認現實取得的功效。

　　樓下的商場人流量不多，看起來有些蕭條，我們中午一起在那邊解決了午餐，和林添玉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感覺十分的平淡，沒有和女生交往的那種悸動，而是一種很隨性的安定。

　　我想我們今天出來也並非是約會的吧?面對面吃著午餐時，沒有太多的言語可以說笑，靜默之中沒有太多不知所措。

　　沒有牽手、沒有鮮花、也沒有禮物，沒有去電影院，沒有歡聲笑語，走在步行街上，有的是一種奇異的感慨，生活是這般的璀璨奪目，日常瑣事都被演繹到如此清澈安寧。

　　並肩而行的時候，他接過了我手中的遮陽傘，撐得高高的，我抬頭瞧到他的側顏，他目視著前方是那樣的平和。

　　長久沐浴著陽光的微風也躲入了傘下的陰影中，卻帶著一點點溫熱擦過我的臉頰，仿佛要讓我兩腮泛出桃紅的滾燙，竟是不由自主的揉搓著裙角，隻感覺時常蹙起的眉頭漸漸的舒緩開來。

　　步行街並不長，這一段路也不會持續太久，我能從中偷取多少清閑時光?能余下多少明確心思?

　　我總是在歡愉間緬懷失落，在彷徨中渴求安定，我不得不去思索著和他的相處模式，這樣一直下去真的可以嗎?

　　“不要有太多心理負擔的，”他輕輕開口說道:“有些話，又是些事情，我還沒說，還沒做，我知道你會明白我的，”

　　“但我又太過忐忑，所以我也不敢輕易說出來，”他一個人自言自語似的， 又有了一點點寂寥的味道:“我思索著，等哪天什麽時候，忽然信心大增了，覺得萬無一失了，我就會喜極而泣的表露出來。”

　　我默默的低下了頭，他的話語我明白了，這個男生的心思太過細膩，沒有了破釜沉舟的決心，隻想等著百轉千回之後的風平浪靜、海闊天空的那一刻，那時候，展露出的將會是他最為璀璨的歡顏?

　　這一段時間，我或許一直有著自責的情緒彌漫心間的，如同男生一起大罵舔狗罪該萬死一般，我時而陷入了瘋狂的自我否定當中，我是那個吊著林添玉的綠茶嗎?我有些驚於自己迸發而出的如此想法，男女間的情感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很多時候也有著論持久戰的必要性，而我真的是處在一個這樣的過程嗎?我是否能因為他的言語而有所釋懷?

　　我感覺喉嚨堵得發慌，好澀，有點苦，有些乾巴巴的，沒來由的鬱悶起來，風在陰影裡開始變得發涼，吹拂在臉頰上，我的心卻有些顫顫，他低頭望著我眉間再次微微蹙起，卻不知要開口說什麽。

　　我們之間，是我的問題嗎?他說還沒到時候說出來，而我，一開始就不吭一聲的逃避著，這樣的我，算得了什麽呢?

　　“不要想太多，不要太逼自己的，順著自己的心意。”他的手有些寬大，膚色也是正常的蕾絲小麥色，和肖雨欣比起來完全不同，同樣的是他拂過我的眉，似要將之化為柔順，似要拂去那淡淡的憂愁。

　　我知道了，我們還不是戀人，我們沒有確立關系，我真的怕耽誤了他，這一切，我們都沒有說出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