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眉上風情

　　我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是空手的，手機和挎包也都在公司裡，現如今看著肖雨欣的淚眼婆娑，卻發覺沒有紙巾，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兒也不應該我來操心，肖雨欣本身是有帶著一個小挎包的，她從裡面拿出一小包紙巾擦拭著，也好在她的妝容很淡，本身就是那種很清澈的感覺，並沒有弄花了。

　　我們靜靜的坐在那兒，逛商場的人時有經過，陌生人在眼前來往，我確沒有多少心思去搭理這些，我又不得不回味著肖雨欣的話語。

　　大家的內心都是這般的細膩，要是哪怕她有那麽一點傻白甜屬性或者智商下線的時候，她都不用這般的悲傷，我看著她微微泛紅的眼圈，心中沒來由的抽痛起來，我也已經不是那個沒心沒肺的人了嗎?

　　她的突然造訪讓我不得不去面對著一直潛藏在內心的某些想法，林添玉似乎比之林添緣要優柔寡斷些，也許是較為年輕的他沒有年長者的魄力，肖雨欣比之趙千兒同樣是豪門千金，卻有完全不同的溫潤柔和，我和蘭倩呢，我忽然發覺除了氣質上，我似乎和蘭倩有了那麽些的相似之處，同樣的一副無悲無喜的表象，同樣的尋常普通家庭，同樣的沉默寡言。

　　但也有更多的不同，蘭倩肯定是較為率真的，她能夠在小說裡大吐苦水，在酒會上拳打腳踢來回擊趙千兒，而我呢，我的人設被禁錮在思想層面上，我似乎做不出什麽率性而為的事情，也許我成為了自己畫地為牢的囚徒。

　　曾經有段時間網絡在瘋狂打擊有色違禁網站和有色線下非法消費，目的自然是構建和諧的網絡環境，避免荼毒青少年的身心健康以及構建健康向上社會，對此國內一大批遊手好閑者自然是批判與叫好相互抨擊，批判者說不讓看不讓買賣，那沒老婆的人沒法讓施法者幫忙衝啊，到時候強行發生關系案件肯定變多啊，社會反而會更不和諧啊，叫好者認為搞掉這些有的沒的，你就不會被勾起強烈欲望了啊，就算有也自己diy下不行嗎?不行在買點施法材料自己衝衝衝不行嗎?再怎麽打擊片子還有能找到的，你非要隨便百度一下自動推送到你面前才開心嗎?非要你們幾個心邪的讓一鍋粥掉一顆老鼠屎了?

　　對於上述說明我並非是要發表個人的見解，主要也是要闡述我的個人性格，就是那種太過壓製自己欲望的人，已經單身多少個年頭了?似乎這是個說自己二十歲還是處、還沒談過戀愛就要羞愧得臉紅的病態社會，而長久單身的我也會下載小片子，也會獨自diy，但我不理解欲望能左右整個人意識的現象。

　　因為看了片子，因為最近打擊嚴重無法線下交易而被欲望驅使要去犯罪?我的內心已經將我的肢體牢牢的束縛住了，就算精蟲上腦也無法驅使我有太多出格的行為。

　　不單單只是欲望，一切有即將趨於有形有色的情感都被受束縛於我的深層思維當中，肖雨欣的話有些刺激到我，似要解放我心中的某種桎梏一般，她的傷情正要撕咬我心間的鎖鏈，我悵然於她此刻的耀眼奪目。

　　以往我對於情啊愛啊都是嗤之以鼻的，敢愛敢恨這個詞總讓我感覺是一種無病呻吟的近義詞，世間的人哪有那麽多彎彎繞繞的?再怎麽華麗的故事不也都是將一次次包裝過的偶然相遇擅自定義為緣分天定，如何華麗辭藻修飾的情比金堅全然是符合各自審美的相互自嗨。

　　我發覺我有些魔怔了，腦海裡的事情本就是虛擬抽象的，

但此刻的我似乎腦回路快速旋轉，具象而出的都是不著邊際的事物，似乎一下子陷入了不知要用文學、哲學還是自然科學來說明愛情，還是通過思想層面、個體層面，或者是社會、歷史層面去給抽象愛情添磚加瓦構建一個雛形出來。　　文人墨客多離騷，恰恰是我這種不常言語者頻繁腦洞奇異，才下眉頭，卻上心頭的紛亂。

　　肖雨欣已經擦拭了淚水，她的目光炯炯，眸中依舊映襯水花，眼底泛著桃紅，我有點想要逃避，卻發覺很難將目光轉移開來。

　　她就這樣注視著我說道:“我才發覺，原是我看走眼了啊。”

　　在我錯愕當中，她的一隻纖細小手，白嫩嫩的，就這樣向著我伸過來，細碎銀鈴般聲聲回轉，手鏈上的環佩碰撞發出叮叮脆響，似弱柳扶風般招搖而來，如微雨縹緲般輕聲細語，青蔥玉指不好形容，一個個小巧指甲蓋泛著桃粉的晶瑩色澤，觸碰下溫潤如玉。

　　我有些不知所措，呼吸似要停止般的沉頓，鼻息間有她的清新，臉頰上能感受到她的指腹在貼近，蜻蜓掠水般的有絲縷漣漪在心間顫動，時間在停滯，空間在凝固一般，漣漪卻在擴散，層層疊疊推湧而來，波紋在蕩漾，密布雨點在心海裡落下，瞳眸裡映襯著的是她的容顏，癡癡的好似陷入不知名境地之中，流連於山海之外，置身浩瀚星空忘返。

　　她的櫻唇微微開合，應該有聲音傳遞而來，如蘭吐息混入這混沌濁世之中，相隔幾寸之間，而我還未接收到之時，眉眼之處，有真實觸感傳遞而來，我還不知道她為何會做出這般親昵舉動。

　　一切僅在轉瞬即逝，與流星一劃無異，她纖細手指就觸碰著我的眉間，輕輕的，卻又不似撫摸，我的心似乎和眉頭一起要揪起來的難受。

　　“萬般顏色，全在這眉上風情，”空氣開始流動，時間緩緩流淌，耳朵恢復了聽力，她的話語傳來:“我當時還體會不到，隻以為你是個無趣之人，但林二哥卻歡喜得緊。”

　　肖雨欣沒有再繼續說下去，我不知道要如何去和她繼續說話，她走在前頭，而我跟在後頭，指尖還偷偷的摸了下被她撫過的眉間，卻不得要義。

　　走著走著，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覺居然已經要走到商場的出口了，肖雨欣這時候突然駐足轉身。

　　她用著一個看起來甜美的微笑說道:“咱們的交流總也太過不著邊際，我擔心你意會了卻沒法通達，我今天特意來找你，就是想看看你的想法與決心的。”

　　她的笑容在我的眼裡有些勉強，有一種莫名的憐惜感傳遍腦海中，這個女孩是那樣的優秀善良，而我只是一個內心陰鬱的家夥?

　　“代我向林大哥道別下，我就不陪你回公司了，只希望你將自己的真心多表露出來些。”

　　她就這樣離開了，我一個人矗在那兒一會兒還有些反應不過來，無知無覺中回到了辦公室裡，卻渾然發覺無法繼續將心思沉浸在工作當中，一整個下午愣神的功夫就這樣的下班了。

　　晚上吃飯的時候，黃佳佳對著我問道:“你今天怎麽?不在狀態啊。”

　　我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異常，也許是因為肖雨欣的到訪吧，此刻的我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我詢問著她:“我怎麽了?”

　　黃佳佳端詳了我說道:“平日是個入眼較為平淡，卻眉頭微蹙的致鬱系女生，今天晚上是個渾身散發迷糊的致鬱系女生，你一定在處在人生的轉角處了，是吧，朱芸。”

　　一旁的朱芸咬著筷子也說道:“感覺今天的氣場強了不少啊，不過這個感覺又有些縹緲啊，不好形容，反正就是一個奇怪的臨界點位置吧。”

　　我內心尋思著肖雨欣的話語，她為什麽會突然跑過來，只是想跟我談談心嗎?

　　晚上跑步回來的時候，林添玉突然打電話給我，往常的他更多的時候是通過聊天軟件來聯系我的。

　　“今天雨欣去找你了?”

　　他這樣詢問著，我心中有些五味陳雜，不知道要說什麽，最終也只是回了句:“嗯，聽你的語氣，你應該很早就知道了吧。”

　　“她是個很乖巧的姑娘，我知道她細膩、聰慧，我們以前住在同一個大院裡長大的。”

　　沉默良久，林添玉還是說出這樣的話來，卻然我沒來由的有一種煩躁產生，不知是要發泄什麽，我的聲音提高了些說道:“是你激她過來的?”

　　“有些事， 要快刀斬亂麻一樣，”他的聲音很輕緩，沒有停頓太久又補充說道:“我實在不想傷害她，之前她在福州讀書還好，現在來廈門上大學了，我實在是擔心她陷得太深了。”

　　聽了他的話，我卻怎麽也說不出多少話語來的，林添玉要拒絕肖雨欣的話，其實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介入的，如今的我也已經能夠開始自戀到自作多情了?還是我以往都是那般的漠視一切，現如今的轉變就顯得太過的突兀?

　　“明天周六，”他繼續開口說道:“我想見見你。”

　　我發覺我根本沒辦法開口拒絕，腦海裡不停的回放著下午肖雨欣的音容笑貌，林添玉對於她這般快刀斬亂麻，那我算什麽呢?我又何德何能去承受他人所渴求的待遇?

　　我們真的很生分才是，人是一個個獨立個體，如果情感關系太過耦合了，那就會紛亂如麻，如何能繼續沒心沒肺的過活下去?

　　當我進入浴室要洗澡的時候，盯著鏡中的自己，回想著肖雨欣指尖觸及我眉宇間的話語，兩彎細眉並沒有修飾過，清淡中有些狹長，似蹙非蹙間點綴著睫毛的輕顫，瞳眸裡映襯著說不出的幽深，若夜中白曇綻放一瞬，不知覺間有些癡癡發呆。

　　黃佳佳晚上說，有那麽一些人，就好這一口，致鬱系少女，充斥著淡淡的負能量氣息，和蘭倩那樣的遺世獨立、縹緲出塵不同，也許那是另一種奇異的魅力。

　　眉上風情，總也斂藏起歡顏，在那輕愁淺唱不止，歌千山豪壯而頌萬水柔情，似陳木新綠、白雪獻梅，勝卻人間無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