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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神演藝》第30章 誰是敵人
  但當我發覺我所在的軍隊打的不是北方蠻子,

  而是中原的一些自稱真龍的諸侯時,

  我開始疑惑和惶恐。

  我的家人,是在南北交界的一個小縣裡啊,他們正面臨被蠻子入侵的危險。

  我既然是為了保護他們,為什麽打的不是蠻子。

  我是為了誰在打仗?

  我保護的究竟是誰?

  隨軍的一個文官知道了我的疑惑,他是個胖子,他給了我答案。

  他說攘外必先安內,我們現在做的就是在保護百姓,能早日還天下一個太平的偉大事業。

  我不懂什麽叫做攘外必先安內,但也大致清楚那個胖子的意思。

  心中再次填滿了那股榮譽感。

  戰鬥那天我鬥志昂揚,

  當隨著戰友們一起衝鋒時。

  聽著他們盔甲如海嘯般的摩擦聲,感受著因為我們的衝鋒而顫抖的大地,

  我感覺到了一種踏實感。

  但踏實之後就是恐懼,我一開始奮力的砍幾刀後,便想以保命為主,

  我開始在戰場上有意識的移動,我以防禦為主,

  但當我看見自己親密的戰友被敵人砍倒在地時,

  我立刻頭腦充血,怒吼的朝著敵人砍去,誓要殺他!

  之後經過幾次戰役後我漸漸明白。

  一個營帳裡往往睡著十幾個弟兄,

  我們是,敵人也是,

  一旦交戰流血,讓我們刀劍殘殺不死不休的就不再單單是主君的命令,

  更有戰友的血仇。

  於是,

  我們這些將士或為加官進爵;或為精忠報國;或為心中的那股保護弱者的榮譽;或者只是迫於將軍的命令……

  我們在流血,在死人。

  能染紅一條河的血,能堆成一座屍山的人。

  我漸漸以殺人為樂趣,每殺一個人,我就覺得自己獲得了更多的榮譽,

  我對家人保護更重了一分,

  我從來都沒有因為自己殺的人而愧疚過,

  不殺他他就殺我是一方面,

  認為殺他就是保護家人保護更多人的理念也是一方面。

  我開始有意的積累戰功,希望自己能得到個職位,

  能夠在戰後給自己親人更好的生活。

  然後第二年傳來消息。

  因為林威將軍的部隊,那個我有許多火頭軍朋友在的部隊,

  受到了北蠻和四王爺的軍隊夾擊,大敗,近乎全軍覆滅。

  北蠻軍向南推進二千裡,一路上燒殺擄掠,哀鴻遍野。

  我的家,

  就在那二千裡的范圍內。

  我知道爹娘和小弟小妹凶多吉少,因為我了解軍隊的士兵一旦失控,

  對百姓們所作出的野獸行徑。

  更何況他們是蠻人!

  我傷心,

  我再次迷茫。

  我為西王爺打仗,我為西王爺殺人,

  他卻把我的所有家人推進了煉獄裡。

  我為了保護家人而堅持戰鬥,

  但我卻已經家破人亡。

  我已經……

  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上戰場去出生入死。

  但我還是被一次次的推向戰場,

  因為即使我不怕被將軍斬殺,但逃兵會被所有人恥笑,被你曾經生死相托的戰友看不起。

  而戰場上我依舊奮勇殺敵,

  因為你不殺敵敵殺你!

  就這樣我為四王爺打了六年仗。

  身邊曾經一個營帳相互認識的,

死了一批又一批。  我在十八歲那年被賜予了什長的職位,手底下有著十個兄弟。

  事實上這個什長和伍長職位是軍營裡更換最頻繁的。

  什長伍長死了就換,快的很。

  能當一年的人極少。

  因為不是死了就是高升到中層軍官,不再那麽容易死。

  而我這個什長卻恰恰當了兩年,一直到我二十歲。

  二十歲的我身高接近六尺,

  打仗我不是最勇猛的,也不是最狡猾的,但我恰恰活的最長。

  我因為‘不死’在軍營中小有名氣,不少中層軍官曾經和我一起作為小兵衝過鋒。

  但我們並不親近,因為我並不喜歡說話,給人的感覺很冷傲。

  就這樣,

  這幾年裡我總是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上戰場,

  我給西王爺打仗的意義何在?

  就因為他也是條龍嗎?

  也正是我二十歲那年,中原腹地和我們軍隊交過手的最大的四路諸侯突然結盟。

  而北蠻自從向南推進二千裡讓我家破人亡後,一直被西王爺的軍隊牽製。

  大陸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和平中。

  我跟隨著一個隨軍文官去村野中招收壯丁從軍。

  百姓們的反應讓我詫異,他們竟然主動讓家中的壯丁加入我們。

  他們說他們是在我們軍隊的保護下才沒有被強盜和敵軍洗劫,

  他們很感謝我們,大喊西王爺仁義。

  刹那間我有一股淡淡的感動,我在想或許我不應該隻想著為家人打仗,

  為這些百姓們打仗似乎是更大的榮譽。

  看見他們這麽擁護西王爺,擁護西王爺的部隊。

  我心中不禁因為是其中一份子而隱隱自豪起來,對西王爺開始認同,覺得他是值得讓我拿命去拚殺的人。

  西王爺富有,我們軍隊的夥食比我跟隨林威將軍時好得多,兵器盔甲也都精良。

  西王爺似乎才是那條真龍!

  那一瞬間,我似乎不再迷茫。

  ……

  和平持續了一年,雖然這期間大陸並沒有發生過大規模戰爭,

  但就算是我這個不諳軍事的人也知道,

  那些自稱為龍的家夥們都在磨刀霍霍。

  西王爺也是,他雖然沒有稱王,所有事情都是以自己的侄子的名義去做,

  但軍隊裡所有的呼聲都是西王爺。

  戰爭再次爆發時我二十一歲。

  中原的四大諸侯聯合北境和新加入戰場的南疆,一齊攻打我們的軍隊。

  西王爺所在的風林城受到了敵人的猛烈圍剿。

  西王爺急召我所在的軍隊回援,

  把我們軍隊沿海保護線以內的所有村莊鄉縣,徹底葬送給殘暴的南疆和北蠻以及四大諸侯的聯軍。

  就像當初葬送我的家人一樣,

  毫不猶豫的,

  把那些視我們為保護神,甘願送兒從軍的百姓讓給敵軍摧殘。

  軍隊內的將軍和文官開始安撫我們。

  說要以大局為重,西王爺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然後回援途中我被將軍當做棄子牽扯追軍兵力。

  我又被俘虜了。

  然後歸降。

  事實上我用無數理由說服過自己。

  自己還要尋找生死未確定的家人,自己是大好男兒有用之身……

  但都被我一一否決。

  我只是想活著,我不想死。

  於是我被丟進了四大諸侯之一的朱龍手下的敢死營。

  一個全由犯人、俘虜、逃兵、老殘之輩組成的軍隊。

  打仗時永遠衝在最前面。

  要是不衝,身後的‘友軍’會在敵軍的箭矢刀劍接近你之前,就用長矛從背後捅死你。

  然後我開始攻打西王爺的軍隊,自己曾經待了七年的軍隊。

  兵刃交接的那刻自然無人認識我。

  我殺西王爺的軍隊就和殺北蠻人、殺南疆人、殺土匪殺四大諸侯手下的士兵一樣的毫不猶豫。

  不是我殺他就是他殺我。

  那一刻我有些明悟,這些衝殺在戰場的士兵其實並沒有所謂的敵人,

  有的只是死人和活人。

  什麽是敵人?

  有仇有過節的才是敵人,

  可一見面就生死相搏的我們何談過節?

  真正的敵人,是那些龍與龍之間!

  他們之間才是敵人!

  我們只是他們手下的死人和活人,

  他們手下有用的人和無用的人!

  我在敢死營中待了兩年,我得到了個外號,叫‘不死鷲’。

  我被升為敢死營一個小伍長。

  而這兩年內西王爺被打出了頹勢,如果聯軍一如既往,西王爺卒矣。

  然而因為一座從西王爺手中奪下的城池分配問題。

  聯軍開始了自相殘殺,一群龍如同狗一樣互咬,好不熱鬧。

  每次打仗,士兵都會被告知自己是仁義之師、正義之軍,敵軍如何如何邪惡等。

  真是重複了幾千遍的狗屎一樣的話!

  ……

  然後年滿二十三歲,當了十年兵的我再次被當做棄子,

  我們四百多敢死營戰士,去拖延五千南疆野人。

  其中一千還是騎兵!

  身為棄子的我們自然不知道自己是棄子,

  然而敢死營也有智者,

  我相信了他。

  我竟然沒有想象中的憤怒。

  只是罵了幾句。

  去他娘的朱龍!

  豬和龍雜交的貨色!

  想讓老子賣命門都沒有!

  我帶著二十幾個願意和我走的戰士, 殺了幾個軍官,四百個敢死營戰士一哄而散,

  沒一個人留著,而南疆的追兵大多去截留朱龍的大部隊,追殺我們的,

  不過是一小股南疆野人。

  ……”

  吳銘額頭滿是汗漬。

  這一段消息太長了,和第一場遊戲截然不同。

  張紅爽是一段一段的分不同時間出現在吳銘的腦海中。

  但這次竟然直接一股腦湧現在腦海裡。

  “究竟是什麽原因,導致了這種差異……”

  心中正想著的吳銘被一聲暴喝打斷。

  “不死鷲!你還在想什麽?!”

  吳銘朝著發聲源一看,發現是那個雙鬢皆白的老兵。

  雙眉一鎖,吳銘順著所有人焦慮的目光望去,發現遠處低勢低平的密林有人影晃動。

  “南疆追兵……”

  眼眸微眯,吳銘轉頭喝道:

  “知道地勢的在前面帶路!”

  話音一落,吳銘卻發現眾人皆是疑惑的看著自己。

  與此同時腦海中原本50%的進度條變成了百分之四十九點幾。

  面色不變,通過這些人的反應,吳銘知道了自己就是那個最熟悉地形的人。

  “跟我走!”

  腰挎長劍的吳銘露出篤定的笑容,穩如老狗,單手一招呼,認準一個方向毫不猶豫的就衝過去。

  “帶錯了別怪我……反正都不知道路。”

  看著身後跟上來的二十幾個敢死營戰士,吳銘默默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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