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山洞,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一個身材消瘦的男子,在一股無形力量的吸引下,一步步向著前面無盡的黑暗中走去。
“唰……唰……”
孤獨的腳步聲從山洞中回蕩開來,格外清晰,略顯詭異。
一個蒼涼的聲音突然響起。
“你怎麽還沒來……”
在一片回聲中,一團亮光悠忽閃起,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黑暗。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石廳。
石廳正中央,孤零零地擺著一座祭台,一塊三尺見方的八卦靜靜地躺在上面。
八卦上面,赫然盤臥著三條栩栩如生的金龍。
除此之外,諾大的石廳別無他物。
整個石廳因為空曠而顯得壓抑,甚至讓人有點喘不過氣的感覺。
“你怎麽還沒來……”
陌生又奇怪的聲音再度傳來。
迅速地環顧四周,除了自己,連半個鬼影都看不到。
“你到底是誰?”
南宇忍不住吼了出來,回聲在石廳中來回激蕩,久久未歇。
當他再次看向祭台的時候,眼中滿是恐懼,瞳孔慢慢地變大。
祭台上的八卦,這一聲吼叫中慢慢地轉動起來。
三條金龍也仿佛在刹那間恢復了生命,繞著八卦上下盤旋。
正在南宇目瞪口呆之時,那八卦連同三條金龍,閃電般地朝著南宇撲了過來。
南宇立即本能地用手捂住了臉,驚聲尖叫……
“啊!!”
在驚叫聲中猛然醒來,南宇發現自己正坐在椅子上。
原來隻是做了一個夢。
“該死!”
南宇恨恨地啐了一口。
已經是這個月來第五次做這個夢了,每次都是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結果。
沒想到自己隻是在辦公室打個盹的功夫,這個夢竟然也會陰魂不散,真是見鬼!
同事們都已經走了,偌大一個辦公室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一看時間,才知道早已過了下班點。
“糟糕,要遲到了!”
南宇匆匆忙忙地關了電腦,將辦公桌簡單一收拾,便出門而去。
M市最繁華的高架橋下。
正值傍晚下班高峰,寬闊的馬路上車水馬龍。
一個西裝革履的男子,帶著一臉玩世不恭的神態,氣喘籲籲地出現在高架橋下。
“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超值優惠看風水啦!你可以不信神不信鬼,但是不能不信好風水!我看我的風水,你賺你的錢!”
剛喘了兩口氣,男子便開始扯著嗓門吆喝起來,絲毫不理會過往的形形色色的人看向自己的眼神。
男子正是南宇。
他一邊煞有其事地吆喝著,一邊從兜裡掏出一塊帕子,迎風一擺,卻是一塊寫著“風水顧問”幾個字樣的旗子。
再掏出一根伸縮杆,拉到三尺來長,將旗子往上面一套,將杆往地磚縫裡一插,再掏出一塊塑料布展開往地上一鋪,盤膝一坐,再戴個墨鏡。
短短幾分鍾,一個像模像樣的簡易攤位便出現在了過往行人眼中。
南宇叼上一根煙,不再吆喝,轉頭和隔壁攤主侃起大山來。
“我說老雷啊,今天生意怎麽樣?”
南宇深深地吸口煙,一臉的調戲。
“唉,別提了,南宇啊,你這每天倒是來的很準時嘛!”
那被稱作老雷的攤主漫不經心地回應著。
南宇三年前退伍回到M市,
應聘到一家小公司上班,每天朝九晚五領份微薄的薪水養家糊口。 可架不住妻子整天埋汰,無奈之下隻得下班後冒充風水先生乾起了這無本的營生。
好在南宇臉皮夠厚,明知自己是個冒牌貨,但卻非常敬業,坑蒙拐騙的時候完全可以口若懸河且臉不紅心不跳,加上每天準時開攤,在這一片竟也小有名氣。
隔壁攤主老雷則是南宇過來這裡擺攤時候相識的。
同樣的當兵經歷,讓南宇和老雷為了搶攤位結結實實地乾過一架後,竟是不打不相識,差點沒拜了把子。
兩人還經常互相幫襯著接點活,配合的相當有默契。
南宇正想再諷刺老雷兩句,卻見他神秘兮兮地湊了過來,伸出四個手指頭。
“生意來了!老規矩,合夥乾,四六開,怎麽樣?”
南宇一聽,再一看老雷那一臉壞笑,心中便明白了八九成,卻一本正經地說道:
“我說老雷,你別著急說,我先拜托你一件事?”
“嗯?”
老雷難得看南宇正經一回,竟被唬得一愣。
“很簡單,你能不能不要一有生意上門就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我看著都滲得慌!”
南宇做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老雷一聽南宇這話,立馬就要開口罵人。
可髒字還沒出口便話鋒一轉,瞬間壞笑著對南宇道:
“你還別說,我這人吧沒別的追求,唯獨不會跟錢過不去,我的做人原則正是有錢便是爹有奶就是娘!”
南宇徹底無語了。
好在平時已經習慣了老雷這副嘴臉,所以也並不在意,繼續說道:
“說正事吧,是不是又有冤大頭找上了門了?點子正不正?別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砸了自己的金字招牌!”
沒有把握的事堅決不碰,超能力范圍的活堅決不接,這是南宇入行時給自己定的鐵律。
倒不是和錢有仇,而是南宇很有自知之明,最清楚不過自己和老雷有幾斤幾兩,也明白風水這行當本來水就很深,一不小心把自己賠進去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老雷聽了差點笑噴,一拍南宇肩膀,哈哈大笑道:
“你可拉倒吧,還金字招牌呢,咱倆誰還不知道誰底細了?”
說著又狠狠拍了幾下自己胸脯道:
“你就盡管放心吧,我做事你還不了解?再說我已經暗中看了下那人面相,應該是小事,不會太複雜,而且那人開的價也不低,是這個數。”
老雷說著舉起了一個巴掌翻了翻。
看著老雷那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南宇心裡也有了底,頓時來了信心。
對於老雷,經過這一年多來的接觸,南宇再清楚不過了。別看這家夥戴個眼鏡斯斯文文的,可心裡鬼精著呢!
“那你趕緊說說具體情況吧,咱倆合計合計看怎樣搞定!”
既然沒了顧慮,南宇直接開門見山。畢竟自己也急需資金。
“那人祖上三代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民,以前常年在外打工。後來他老爹死了,請個風水先生找了一處風水寶地下葬,沒過多久便當包工頭賺發了。對了,他叫那個……叫什麽來著……”
說到這裡,老雷搔了搔腦門,這才繼續道:
“對了,叫李富貴,就本市的。可是這一年多來卻是天災人禍不斷,這不前幾天承包的工地上又有人摔成了殘疾。傳言說他老爹的墓地風水出了問題,他自己本也相信風水之術,便想找個風水師看看。這不正在那著急呢,剛好我有個老客戶是他朋友,就推薦他過來找你。我看你沒在就替你攬了這活,怎麽樣,夠意思吧?”
南宇聽完後便知道事情有點棘手,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地說:
“老雷啊,聽你這麽一說,他這可不像其他客戶,單靠幾句忽悠就能打發得了的,這是遇到了真麻煩,我有幾斤幾兩你還不清楚?別到時整得下不了台。”
要知道之前接觸那些客戶無非是讓南宇幫忙找個風水地或者設計一下家居風水啥的,那隻要忽悠得客戶相信就行。至於靈驗與否都是後話,不靈驗說明福緣不夠,怪得了誰?
可這陰宅風水出了問題要去解決,那可是要有兩把刷子才行,俗話說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何況這活對南宇來說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我說南宇,你連這點自信都沒有?我看你平時說起來也是一套一套的,關鍵時刻掉鏈子?咱就去看看,說不定瞎貓逮著死耗子讓你給撞上了呢!你別忘了,這次可是這個數啊!”
老雷又把手掌翻了翻,一臉的熱切。
南宇知道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隻能硬著頭皮來一回了。
“那好吧,剛好明天周六,咱們就去看看。不過醜話說前面,我也沒有把握能不能解決。”
“好嘞,這才是男子漢嘛,我這就和他聯系,到時一起去。”
老雷看南宇答應了,頓時心花怒放,哼著小曲張羅去了。
次日一大早,南宇還在睡夢中就被電話吵醒了。
剛接起來,老雷那震天雷般的聲音差點沒把南宇的耳朵震聾。
“我說南宇,你還睡呢?財神爺在門口等你呢,啥時候貪睡不好偏偏這個時候貪睡?趕緊下樓,我在樓下等你!”
吼完也不待南宇回復,便掛斷了電話。
南宇一看時間已經六點多了,便匆忙收拾了一下,跟另一個房間還在睡覺的妻子歐陽珊珊招呼一聲便下樓了。
到樓下一看,老雷正叼著煙焦躁地來回晃蕩,身後聽著一輛黑色小汽車。
見南宇下來,老雷打開車門,不由分說便將南宇一把塞進了車裡,跟著自己也上了車。
車子隨即啟動了,載著南宇和老雷直奔市郊而去。
南宇坐在後座上一臉鬱悶,老雷這就是赤裸裸的綁架啊!
這時前座上男人回頭笑著和南宇打了個招呼,之後就盯著前方,不知道在琢磨些什麽。
趁那男人回頭之際,南宇才看清他的模樣。西裝革履,寸頭,脖子上戴個大金鏈子,典型的暴發戶形象,想來就是老雷所說的李富貴了。
讓南宇不爽的是,這李富貴似乎對南宇並不怎麽信服,看南宇上車隻是回頭打了個招呼便再不理睬。
南宇心裡頓時跟吃了個蒼蠅一般,可也沒辦法,誰叫人家是自己的財神爺呢。
車子載著南宇等人很快到了郊區的山腳下停了下來,想來應該是到了李富貴父親的墓地。
南宇雖然在M市長大,卻也是第一次到這一片地方來。
一下車便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忍不住一聲讚歎:好地方!好景色!
這是M市東南邊最大的山脈回龍山。只見山巒層層疊疊、孤峰兀立,山上樹木繁茂、松柏成陰。中間的那座主峰拔地千尺,危峰兀立,怪石磷峋,一塊巨崖直立,另一塊橫斷其上,直插天池山腰,勢如蒼龍昂首,氣勢非凡。
眾人所站之處,正是回龍山主峰正前方的山腳下。兩條山泉從主峰兩側的山澗中緩緩流出,在前面匯聚一處,彎彎曲曲向著市區流去。
而眾人腳下的的小土崗,則環山抱水,如同一隻神形兼備的鯉魚,有頭有尾,活靈活現地從蒼翠群嶺中遊出,在清亮而廣袤的水田中戲耍。
李富貴父親的墓地,就在小土崗上,正是那鯉魚嘴處。
“好一塊風水寶地啊!”
即使南宇再怎麽半吊子,好歹也看過一些風水著述,看到眼前這片景象,立即便看出這是一處風水格局極佳的陰宅,而且還是風水界中備受推崇的“金盆育鯉”!
南宇記得之前看過的風水著述中曾有記載:“逆沙一尺可致富,朝水一杓能救貧”,而楊筠松也曾有言:“大水洋洋對面朝,列土更分茅”。
此風水格局依山傍水,佔盡了風水之利,其父葬於此處,定會短時即發。可是聽老雷所言,這李富貴最近一年多接連倒霉,這又是怎麽回事呢?
南宇正準備去詢問一下李富貴最近發生的事,李富貴手機卻偏偏在這個時候響了起來。
李富貴拿起手機一看,頓時滿臉笑容,瞟了南宇一眼,便走到一旁接電話去了。
南宇無奈地歎了口氣,忍不住想起了“人微言輕”這四個字,索性又看起了周邊環境。
“咦?”當南宇再次看向李富貴父親墓穴的時候,心頭一緊。
只見眼前景色已是大變,墓穴之中不斷湧出白茫茫的水汽,向四周散開,同時四面八方不斷有黑色的霧氣緩緩聚攏到墓地,源源不斷地湧進墓穴。
這下南宇所受驚嚇可不小,以為出現了幻覺,連忙低頭閉上了眼睛,使勁揉了揉眼睛。
當南宇再次抬頭睜眼朝著墓穴看去的時候,剛才所見景象卻再也不見,眼前依舊是山清水秀,一片大好風景。
“怎麽回事?難道真是產生了幻覺?”
這下南宇也有點拿不準了。長這麽大還是頭一遭看到那種情景,像極了鬼神電影裡的情景。
看著眼前的景色,南宇卻感覺突然有點陰森森的,再也沒有了剛來時候的賞心悅目。
還未來得及細想,李富貴已經接完了電話朝著南宇走了過來。
“兩位朋友,實在是對不住了!”
來到南宇和老雷面前,李富貴臉上擠出一絲牽強的笑容。
“宏光大師剛打電話過來,說是馬上就要到了,我得去接他一下。你們二位就請便吧,對不住了啊!”
說完一抱拳,也不待南宇老雷接話,徑自上車絕塵而去。
老雷這下受不了了,忍不住看著李富貴的車子罵道:
“我靠,趕著去投胎?有這麽玩人的嗎?這是還沒推磨呢就殺驢了啊?好歹送我們回去啊!”
“你說對了,他確實是趕著去投胎的……”
南宇看著李富貴遠去的影子,一臉凝重。
對方擺明了就是不信任自己,隻是萬不得已才硬著頭皮請了過來碰碰運氣,現在聽說真正的高手出面了,自然忙不迭地招呼去了,這也是人之常情,特別是對於李富貴這種整天在市井中混的人來說更是一點都不奇怪。
隻是剛才自己無意中看到的景象,再聯系到李富貴近期的狀況,南宇確信,李富貴確實是遇到麻煩了,而且是真正的麻煩。
“哈哈哈,想不到你也會詛咒人啊南宇,我還從來沒見過呢!”
老雷一聽南宇的話,忍不住笑了起來。可回頭看到南宇一臉鄭重其事,才知道事有蹊蹺。
“怎麽,你不會是說他真的會……”
“宏光大師?就是M市風水界很有名的那位?他不是輕易不出手嘛,怎麽現在過來了?”
南宇沒有回答老雷的疑問,自言自語地說著。
“豈止是很有名?基本上可以算是M市風水界最年輕的風水大師了好不好?”
老雷一聽南宇的自言自語,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要不咱們就回去吧?反正在這裡也不招人待見,留著也沒啥意思。”
“這個倒是不急,反正天色還早,既然已經來了那索性就跟著風水大師學習一下如何解決這個難題。如果我沒看錯,此間事情定難善罷甘休,說不定尚有轉機,到時還要你我出手呢!”
南宇越來越覺得這一連串的事情聯系到一起來看,就變得撲朔迷離,背後肯定還有其他隱情,所以阻止了老雷想立刻離開的想法。
“還有轉機?我說南宇,這當兒你在這尋開心呢。要不是這事因我而起,我早就捶你了信不?”
聽南宇一口拒絕了自己的提議,老雷嘴上不服,心頭卻也大敢好奇,抱著看熱鬧的態度和南宇一起留了下來,等待李富貴接宏光大師過來。